题画三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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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画三则[1]
一
“一路秋山红叶老圃黄花,不觉到了济南地界。到了济南,只见家家泉水,户户垂杨。”右引自《老残游记》。或曰:“这是陈辞滥调”。陈辞滥调也好嘛,总比那些奇奇怪怪,教人看不懂的语言要好一些。现在一些画家、文学家,缺少的正是这种陈辞滥调的功夫!
一九九六年一月
二
天竹是灌木,别有草本者,齐白石曾画。他爱画草本天竹,因为是他乡之物。而我宁取木本者,以其坚挺结实,果粒色也较深。齐白石自画其草本天竹,我画我的,谁也管不着谁。
天竹和蜡梅是春节胜景,天然的搭配。我的家乡特重白色花心的蜡梅,美之为“冰心蜡梅”,而将紫色花心的一种贬之为“狗心蜡梅”。古人则重紫心的,称为“罄口檀心”。对花木的高低褒贬也和对人一样,一人一个说法,只好由他去说。
一九九六年一月
三
梅畹华家牵牛花碗大,人谓外人种也,余画其最小者。齐白石为荣宝斋画笺纸并题。白石题语很幽默,很有风趣。
白石老人尝谓:吾诗第一,字第二,画第三。此言有些道理。画之品位高低决定画中是否有诗,有多少诗。画某物即某物,即少内涵,无意境,无感慨,无喜笑怒骂,苦辣酸甜。有些画家,功力非不深厚,但恨少诗意。他们的画一般都不题诗,只是记年月。徐悲鸿即为不善题画而深深遗憾。
我一贯主张,美术学院应延聘名师教学生写诗,写词,写散文。一个画家,首先得是诗人。
一九九六年一月
[1]本篇原载《随笔》1996年第三期;后两则文字初收《汪曾祺全集》第六卷,题为《题画二则》,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1998年8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