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建国后的“第一次调查”

在党的七届六中全会的结论中，毛主席谈到了前一段编辑《怎样办》一书的情况和材料来源。他说：“我是用十一天功夫关了门，看了一百二十篇报告。先请廖鲁言同志同农村工作部的同志，他们看了一千几百篇，选了一百二十篇。然后我对这一百二十篇搞了十一天，包括改文章、写按语在内。”许多报告是从各种刊物上挑选出来的。“因为这些刊物是零零碎碎发下去的。它不是集中比较好的典型。现在农村刊物又叫党内刊物，秘密不外传，其实毫无秘密。这些刊物有什么秘密呀！现在我们的书准备公开出版，由人民出版社出，民主人士也要卖给他一本。建议你们每年编这么一本书发下去，迅速来推广合作化运动，有好处。”

1961年3月，在广州召开的中央工作会议上，谈到调查研究问题时，毛主席说：解放后11年，我做过两次调查，一次为农业合作化问题，看过一百几十篇材料（加上后来增补的，实为二百几十篇——作者注），每省有几篇，出了一本书，叫做农村社会主义高潮。每篇都看，有些看过几遍，研究他们为什么搞得好。又一次是十大关系，那是经过两个半月，和34个部门讨论，每天一个部或两天一个部，听他们的报告，跟他们讨论，然后得出十大关系的结论。从这里看出，毛主席把编这部书看成是他建国后的“第一次调查”。我理解，这里说的调查主要是指对这一百多篇材料进行阅读和研究。

样本《怎样办》，实际收入材料 121 篇，比中央农村工作部选送的材料多一篇。这多出的一篇，在序言中有交待：“是请了一个合作社社长到北京谈话的记录”。补这一篇的过程大致是这样：9月24日，毛主席在处理完样本最后一批文稿之后，给协助他编书的秘书田家英同志写信：“最后部分附上，请付排。八月下旬的人民日报上载有邢台地委书记写的一篇关于邢台地区合作化的文章，请清出加印到河北省部分中去。此外，请商廖鲁言同志翻阅一下今年一月至九月的人民日报，看有无好的（要是很好的）材料可用的。”由于邢台地委书记这篇文章，是介绍全区合作化运动的经验，与全书体例不合（因已有的120篇材料都是介绍一乡一社的典型经验），田家英同志未收入。但考虑到文章中介绍的经验，比较突出的是邢台县东川口村合作社社长王志琪的办社经验。田家英同志经与廖鲁言同志商量，就邀请王志琪来京谈话。他的谈话记录，被整理成《邢台县东川口村是怎样完成合作化和达到增产的》一文，编入河北省部分，也是全书的第二篇。毛主席为此文写了分量较重的按语。后来收入《高潮》一书时，文章题目改为《只花一个多月时间就使全村合作化》。

在七届六中全会上，代表们拿到样本深受鼓舞，但不少同志提出，有些材料过时，需要补充新材料。毛主席嘱各省市自治区的同志回去后尽快将新材料送来。教育部参加全会的同志要求把一条按语涉及学龄儿童入学比例的数字加以更正，毛主席采纳了他的意见。

到10月25日，大部分省市自治区送来补充材料。11月间，又以中央办公厅名义约了一些具有特点的稿件。例如：11 月2日中央办公厅致电黑龙江省委：“《怎样办农业生产合作社》一书，需要有一篇文章介绍在土地特多、人口特少的地区农业生产合作社由初级社转到高级社的经验。这篇文章要说明在这种地区取消土地报酬比较容易，并且介绍牲畜公有化的条件和办法。希望你们能从已有的材料中挑选一篇，修改好文字，注明作者、写作时间、原载报刊等，于11月10日前送来。”

经过抽补重编，保留样本中材料 95 篇，吸收新材料85篇，合共176篇（这是精选中的精选—作者注），书名定为《中国农村的社会主义高潮》，以表明7月31日报告中说的全国农村社会主义高潮即将到来的话已成了现实。重编本12月20日发排（序言暂缺）。毛主席12月27日在杭州重写的序言脱稿，30日在上海写信，送请少奇、恩来、陈云、小平同志审阅。1956年1月《高潮》正式出版。出版时，报纸、电台没有发消息，但书中的重要思想却迅速传遍穷乡僻壤。据当时和田家英同志一道协助毛主席编辑《高潮》一书的中央办公厅工作人员逢先知同志在《毛泽东和他的秘书田家英》一书中回忆：“原先毛泽东决定发一条出版消息，田家英将拟好的稿子送给他，他咯咯地笑起来，说：‘这个消息没有用了，已经过时了’。”

从《怎样办》到《高潮》，在编辑过程中，毛主席给田家英同志写过一系列的批示。除前引关于补充邢台材料一项外，重要的还有以下一些：

他指示田家英同志：排出的清样，送少奇、恩来、陈云、小平同志审阅。从保存的档案材料看到，少奇同志曾对试用本的序言提出过两处文字修改意见。

他指示田家英同志：由你和胡乔木同志各分一半清样，“彻底作一次文字上的修改，包括题目改得生动些。请告乔木。”

12月20日，他看完《高潮》最后一部分稿件时，给田家英同志写的一张批条，表示他不再看了，也不要再送别的同志看了，但提出：“书名叫《五亿农民的方向》如何？如果用这个名称，那就要把那一篇《五亿农民的方向》放在第一篇的位置，请酌定。”田家英同志未改，仍维持原书名。

据逢先知同志回忆：“毛泽东编《高潮》时，是那样认真地精选材料，认真地修改文字。在那段时间里，几乎把主要精力倾注到这部书的编辑工作上。”“有些材料文字太差，毛泽东改得密密麻麻，象老师改作文一样。”“毛泽东习惯于夜间工作，每天一清早，就退来一批修改好的稿子和写好的按语，再由我们进一步作文字加工。”“毛泽东还对大部分材料重新拟定了题目。把一些冗长、累赘、使人看了头痛的标题，改得鲜明、生动、有力，而又突出了文章的主题思想。例如，有一篇材料原题是《天津市东郊区詹庄子乡民生、民强农业生产合作社如何发动妇女参加田间生产》，共33个字，毛泽东改为《妇女走上了劳动战线》，只用9个字，简单明了，又抓住了主题，读者一看就有印象。又如，有一篇材料原题为《大泉山怎样由荒凉的土山变成了绿树成荫、花果满山？ 》，毛泽东改为《看！大泉山变了样》，多么吸引人！"从保存的原稿和各次清校样中看到，有的标题和按语，毛主席是经过多次推敲、一改再改的。例如：三娄寺农业生产合作社的那篇材料，发稿时题目为《山西省解虞县三娄寺农业生产合作社的教训》，看初校样时，他改为《解虞县三娄寺农业生产合作社，几乎垮台的教训》，看二校样时，又改为《严重的教训》。在为这篇材料所写的关于政治工作是一切经济工作生命线的按语中，对“社会主义精神”有一个定义性的解释。原来排印的是："提倡以集体利益为一切言论行动的最高标准的社会主义精神”，看初样时，毛主席改为“提倡以集体利益和个人利益相结合的原则为一切言论行动的标准的社会主义精神”。这是很重要的修改，社会主义精神并不是不讲和不要个人利益，而是提倡集体利益和个人利益正确结合起来。

从以上所说的情况可以看出，毛主席是何等不辞劳苦，精心指导农业合作化运动的。对材料的选择，既照顾到四面八方，使之具有代表性，又尽量作到出类拔萃，使之具有典型性。对文字的加工修改，则力求刮垢磨光，精益求精。据逢先知同志回忆，《高潮》出版时，毛主席对田家英同志说，他很高兴，1949年全国解放时，他都没有这样高兴过。他所以这样高兴，我看除了合作化之快出乎他的意料，看到农业社会主义改造已获得成功，占全国人口绝大多数的农民群众开始建设社会主义新生活之外恐怕也包含了一种在紧张劳动结束之后通常有的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