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妮·马克思致弗里德里希·恩格斯
曼彻斯特
[1870年1月17日左右于伦敦]
亲爱的恩格斯先生: 邮包很少象我们昨天收到的那样来得正是时候。箱子刚刚打开,五十名端正的好汉刚刚在厨房里站好队,艾伦大夫就带着他的助手、一位年青的苏格兰医生来给可怜的摩尔动手术了。因此,手术刚一结束,摩尔和他的两位医生就能够用名贵的勃劳恩别尔葡萄酒来提神了。这次情况又很糟。八天来我们采用了过去曾多次见效的一切办法,压布、松脂腊膏等等,等等,但毫无效果。肿瘤愈来愈大,疼得不能忍受,而脓肿总是不破。非切开不可。因此摩尔终于决定采取无法避免的措施——请医生。在深深地切开以后,他立刻感到很舒服,尽管他今天早晨还没有完全摆脱疼痛,但总的说来毕竟是好多了,可以指望在几天以后痊愈。不过我现在要对他的过失开列一个正式清单。他从德国回来特别是在远征汉诺威[582]之后,身体不好,不停地咳嗽,他不去关心自己的健康,却非常热心地研究起俄语来,很少外出,饮食不定时,在腋下的痈已经肿得很大并且变硬以后才给人看。亲爱的恩格斯先生,最近这几年我多少次暗自盼望你搬到这儿来啊!!那时情况就会大不相同了。但愿最近这次考验对他是个警告。亲爱的恩格斯先生,请你目前在信里 一点也不要提到这件事。现在他很容易动怒,他会大生我的气的。但是对我来说,向你倾吐心中的痛苦是多么舒畅,因为我完全没有力量使他的生活方式稍有改变。在他再到曼彻斯特去的时候,也许可以让龚佩尔特同他严肃地谈一次。龚佩尔特是唯一受他信任的医生。我们家里现在普遍瞧不起任何医学和任何医生,但他们仍旧是必不可少的灾难,没有这个是不行的。
你对劳拉送给我们的第二个新年礼物 [注:指拉法格夫妇生了女儿(见本卷第696页)。——编者注]有什么看法?我希望这种快速度能停下来。否则很快就不得不唱起:
1、2、3、4、5、6……10个小黑人!
[582]1869年9月中到10月初,马克思偕同女儿燕妮住在汉诺威的库格曼家里。他沿途到过布鲁治、列日、亚琛和科伦;曾到过济克堡的狄慈根处,然后到波恩和美因兹,在德国社会主义者保·施土姆普弗家里住了一天,造访了维斯巴登。马克思和燕妮在1869年9月18日左右到达汉诺威(见本卷第351—352页)。——第685、694页。
燕妮·马克思(女儿)致路德维希·库格曼
汉诺威
1870年1月30日[于伦敦]
亲爱的医生: 我写这封信是为了向你说明,为什么摩尔没有回你的信。他腋下长痈已将近三星期了,可怜的摩尔疼得连胳膊都不能动。医生两次把痈切开。手术后顿时感到很舒服。现在我高兴地告诉你,我们亲爱的病人又差不多完全恢复健康了,当然,他仍旧感到很虚弱,这是他所经受的巨大痛苦的不可避免的后果。目前,在这一切已经过去的时候,我认为这个病发展到极期是件好事,因为摩尔已难受了好几个月。你会记得,在汉诺威时他的身体就非常不好,到最近还是这个样子,时好时坏。
你和雅科比的通信他很开心。 [注:见本卷第415—416页。——编者注]根据这位可敬的绅士的漫无条理的答复来判断,你的信一定相当厉害地刺痛了他。
我还要肯定一下我已收到你给我的信。信的内容使我大吃一惊,并且使我非常希望知道“艺术家协会”中的庸人们的最后决定。如果考虑到,加入这个协会的是汉诺威社会的精华,那末上层阶级的“文化”倒的确是他们可以自鸣得意的东西,而他们就是凭这一点自以为大大高出于工人阶级!只可惜,这些糊涂虫能够使你不胜其烦并且占去你那么多时间。
我请求你和亲爱的特鲁特亨 [注:盖尔特鲁黛·库格曼。——编者注]原谅我没有早日告诉你们,拉法格家里来了一个小陌生人。1月2日保尔通知我们,一个女孩在歇希-米迪街出世了。她比她哥哥 [注:沙尔·埃蒂耶纳·拉法格。——编者注]整整小一岁,因为两个孩子同一天生。 [注:1月1日。——编者注]几天前劳拉写信给我们说她已经好多了。
随她的信一起寄来了一大包很有意思的法国报纸——《马赛曲报》、《钟声》、《改革报》、《号召报》和《国家报》。这些报纸对法国的现状作了精彩的描述。首都一片吵嚷和激动,令人难以置信。各个政党,甚至各个活动家,都在互相争吵。罗什弗尔同他以前的朋友和拥护者韦莫雷耳、维耳梅桑等等等等成了仇人,他公开指责他们是警探,而这些人在自己的机关报《费加罗报》上照样回敬。至于邦塞耳之流、甘必大之流、佩尔坦之流、法夫尔之流等等,这类满口大话、口若悬河的吹牛家已完全破产,销声匿迹了。
经验已使人民懂得,从爱吹牛的“左派”那里能得到什么东西。他们中间没有一个人敢于在维克多·努瓦尔出殡[390]时露面或者在议会中断然说出自己的主张。罗什弗尔在勇敢的老拉斯拜尔的支持下把他们歼灭了,使他们变成了行尸走肉。不管李卜克内西怎样试图坚持相反的意见[593],罗什弗尔在巴黎已是众望所归,现在每个人都明白,他在出殡那天为防止同军队冲突而采取的行动是多么聪明。如果李卜克内西读了《国家报》,他就会相信, 卡桑尼亚克并不掩盖他对“人民 不懂得为自己的信念 而死”、“他们没有高举红旗”这件事的愤怒,政府的态度也由此可见。在这以前,凶狠的小丑卡桑尼亚克哀号:
“革命者历来是勇敢的人,有原则的人,为理想而战斗的人,并且懂得,大炮也好,步枪和刺刀也好,在要求自己权利的人民的袒露的胸膛面前都是无能为力的”。
[594]
实在说,这个“袒露的胸膛”本来会成为“十二月的英雄” [注:拿破仑第三。——编者注]的大炮和步枪的求之不得的靶子的,尤其是因为它们都分布在巴黎的郊区,那里无法构筑街垒,因此十万名士兵在那里不会象在巴黎的狭窄街道那样有和人民发生肉搏的危险。
此外,《人民国家报》对克列索的罢工也作了不正确的叙述。[595]说工人要求增加工资和缩短工作日,这不是事实。他们仅仅要求,他们的疾病互助基金由他们自己管理,而不让施奈德先生管理,此外还要求不解雇他们的同事工人 阿西,而解雇一个压迫他们的工头。这就是这次罢工的真正原因。法国政府和官方报刊宣称罢工是“人工刺激”的结果。《国民舆论报》的盖鲁先生“指出具有很大权力的秘密社团在发布口号和指示”。[596]这些社团自然是指国际,据说罢工的领导者阿西从国际拿了五万五千法郎。《泰晤士报》转载了这些说法并且加以肯定。如果这些说法是真的就好了!可惜国际在自己的活动中还赶不上这些可敬的人的出色臆造。
众所周知的事实是,有一些被派往克列索的士兵很快就和矿工交上了朋友。其中四人将提交法院审判,因为他们企图把自己的同事拉到人民方面。
约克郡也发生了罢工,因为工人要求自己有权管理自己的疾病互助基金并抗议企业主不许工人结社。结社权从1824年起在英国就作为法律条文固定下来了,因此企业主的行为实际上是直接违反国家法律的,尽管如此,政府还是按照企业主的要求派兵供他们使用。
罢工的详情和克列索的罢工完全一样,自由立宪的英国和专制压迫的法国毫无差别:两国军队都是整装待命,以便枪杀工人,因为他们胆敢主张自己有足够的才智来管理自己的钱——管理他们用辛勤劳动获得的储蓄。
据一家英国报纸在 克列索的通讯员估计,工人由于罢工每天损失八千英镑(工资),而企业主每天损失达 四万英镑!!!
请代我向特鲁特亨 [注:盖尔特鲁黛·库格曼。——编者注]致最热情的问候并感谢她的信,我很快就要给她写信。还请你告诉她,我要请她转交小猫头鹰 [注:弗兰契斯卡·库格曼。——编者注]一只小手镯,这是指定给她的。她既然坚决反对共产主义者,那她会重视我对私有财产的尊重的。不过说正经的,我的确不希望看到这只手镯戴在特鲁特亨手上,因为它太“粗糙”了。
摩尔向伯爵夫人 [注:盖尔特鲁黛·库格曼。——编者注]、小猫头鹰和整形运动的大师 [注:路德维希·库格曼(暗指库格曼向马克思建议的疗程)。——编者注]衷心问好。
忠实于你的 燕妮·马克思
[390]1870年1月10日,比埃尔·拿破仑·波拿巴亲王在自己的家里杀死了记者、共和派报纸《马赛曲报》的撰稿人维克多·努瓦尔。努瓦尔是作为因受辱要求与亲王决斗的《马赛曲报》撰稿人布朗基主义者巴斯噶尔·格鲁赛的监场人去找比埃尔·拿破仑的。这个杀人事件发生在奥利维耶自由派内阁取得政权几天以后,自由资产阶级曾希望靠它进行一系列改革。努瓦尔的被杀在民主阶层激起极大的愤慨,并促使法国的共和主义运动大大加强起来。——第410、696页。
[593]1870年1月22日《人民国家报》第7号的“政治评论”栏对罗什弗尔力图防止在维·努瓦尔出殡那天发生不必要的流血的态度作了否定的评价。罗什弗尔被描绘成“无原则、无节操的人”,“捣乱分子”,而不是革命家。——第696页。
[594]燕妮·马克思引用了1870年1月15日《国家报》发表的卡桑尼亚克写的社论。——第697页。
[595]指克列索的施奈德机械制造和冶金工厂的工人的罢工,这次罢工发生在1870年1月下半月,有一万多名工人参加。罢工起初是为了抗议解雇那些就退休基金交给工人管理问题同厂方谈判的代表团成员。在政府军队开进克列索以后,罢工具有了政治性质。波拿巴政府用大逮捕把罢工镇压下去了。罢工的领导者之一是机械工人阿道夫·阿尔丰斯·阿西。1870年1月26日《人民国家报》第8号叙述了罢工的经过。——第697页。
[596]燕妮·马克思引用了1870年1月28日《国民舆论报》发表的盖鲁的文章《罢工》(《Les Grèves》)。——第697页。
燕妮·马克思(女儿)致路德维希·库格曼和盖尔特鲁黛·库格曼
汉诺威
1870年5月8日[于伦敦]
我亲爱的库格曼先生和库格曼夫人,非常非常感谢你们寄来的美好礼物。我不知道我更喜欢哪个,是版画还是歌曲,我的眼睛和耳朵都一概应接不暇。袖扣摩尔很满意,花的确做得十分精致。摩尔看到莱布尼茨的壁毯也非常高兴,立刻在自己的工作室里给它安排了地方,我们把它挂在壁炉上面的墙上。 [注:见本卷第489页。——编者注]可惜蓝色的壁毯纸弄坏了描写凯撒之死的优美版画,把它染上蓝色了。整个说来,版画由于包装不当而受到损坏,考尔巴赫的《故事》有的地方扯破了。不过我们希望工匠在配框子时能把它修好。箱子昨天(星期六)下午才到,在路上大概很久了。
最后,但并非最不重要,我也要感谢你们的亲切来信和对我生日 [注:5月1日。——编者注]的良好祝愿。亲爱的“医生”,听说你又病了,我很不安,希望很快得到好消息。摩尔也感到不舒服,因为他感冒很厉害。莫丹那别墅的其他居民,包括四只猫和一只狗,都很健康,但从上星期日巴黎传来了刺杀波拿巴的阴谋被揭露的消息后,一直处于非常兴奋的状态。你当然会从德国报纸知道,低能的法国政府起初企图把国际牵连到这一事件中去,国际的巴黎支部和里昂支部的许多成员已被逮捕。[468]奴颜婢膝的英国和法国报刊当然要利用这一机会对国际进行猛烈的攻击,并且要求它们的政府把这个万恶之源的可恨团体加以查禁。尽管如此,法国政府仍然不得不声明,国际和这个阴谋毫无关系,其会员被捕的罪名只是他们加入了“非法社团”。摩尔写了一个声明,由总委员会一致通过,其中否认了国际同这一案件有任何关系。 [注:卡·马克思《关于对法国各支部的成员的迫害》。——编者注]
法国政府断言,古斯达夫·弗路朗斯先生同阴谋有严重的牵连,由于这个人在英国,所以法国政府秘密要求英国政府将他引渡;但格莱斯顿先生非常清楚,这样做要使他付出首相的职位做代价(就象帕麦斯顿在西蒙·贝尔纳案件中的遭遇一样 [注:见本卷第482页。——编者注]),他声明,内阁在没有得到弗路朗斯先生犯罪的进一步证据的情况下对这一案件不能采取任何行动。实际上法国政府也没有掌握弗路朗斯先生的任何罪证,即使认为他向巴黎寄钱是为了在起义爆发时用炸弹武装人民一事属实,这也并不能说明他和刺杀皇帝的图谋有任何关系。上星期日(我的生日),当“阴谋”被揭露的消息传到我们这里时,弗路朗斯先生正在我家,因此你很容易设想,我的生日绝不是平静的,也不是愉快的。我们那时甚至还不知道弗路朗斯先生是否有立即被捕的危险。他是著名的自然科学家弗路朗斯的儿子,他本人著有关于人类学一书 [注:古·弗路朗斯《人类史。法兰西学院举办的有机界自然史讲座》。——编者注],在法兰西学院讲过课。他把学者和实干家非凡地结合于一身了。
阴谋带来的好处是迫使“十二月的英雄” [注:拿破仑第三。——编者注]扔掉了自由主义假面具而现出了原形。“白色恐怖”制度统治着巴黎。昨天所有的反对派报纸都被没收,人民陷于绝望。谁也不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事。
我在继续给《马赛曲报》写稿,我的几封信被爱尔兰的民族主义报纸《爱尔兰人报》引用了[597]。现在我正等待来自爱尔兰的关于政治犯待遇的消息。如果最近我得不到答复,我就得认为我寄给犯人妻子的信被英国政府扣留了。我署的是自己的真名,真糟糕!
发信的时候到了。我亲爱的特鲁特亨,请代我吻可爱的小弗兰契斯卡,并多谢你的好意。
尊敬你的 燕妮
妈妈和杜西致最热情的问候。
忘了告诉你,甘斯博士来看过我们三次。他给我们送来了几场歌剧票。
[468]由于准备在法国举行全民投票(见注456),从1870年4月底起在全国开始逮捕社会主义者,罪名是他们参加国际工人协会,以及“参与”巴黎警察局长比埃特里捏造的反对拿破仑第三的阴谋活动(所谓布卢瓦案件)。1870年5月5日《公报》发表了第二帝国总检察官格朗佩雷的起诉书,他指控许多人包括弗路朗斯参与了所谓的阴谋活动。同一天的《高卢人报》报道说,当时呆在英国的弗路朗斯似乎遭到英国警察的通缉,从而不得不躲起来。——第481、502、700页。
[597]1870年4月2日《爱尔兰人报》第40号摘要登载了燕妮·马克思关于爱尔兰问题的第二篇文章。1870年5月7日《爱尔兰人报》第45号全文发表了第六篇文章《爱尔兰的土地暴乱》。
关于燕妮·马克思论述爱尔兰问题的文章,见注425。——第701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