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蹶由对楚子

昭公五年

此篇，不是曲折顿挫，不是回环往复，乃是认得清，咬得定文字。千载忠臣含笑入地，只是此篇文字，烂熟于胸中。

楚子以诸侯及东夷伐吴¹，以报棘、栎、麻之役²。……

吴子使其弟蹶由犒师³，楚人执之，将以衅鼓⁴。王使问焉，曰：“女卜来吉乎？”（妙问，直是无言可对。）对曰：“吉。（妙，妙！与晋国和乎？对曰：“不和”，便是一样妙人。）寡君闻君将治兵于敝邑，卜之于守龟⁵，（因其问，便撰出此事。）曰：“余亟使人犒师⁶，请行以观王怒之疾徐⁷，而为之备，尚克知之⁸，＇龟兆告吉，（并撰出祝辞。妙，妙！）曰：“克可知也。”（一句，总断吉光。）君若骦焉好逆使臣⁹，滋敝邑休怠¹⁰，而忘其死，亡无日矣。（宾，妙！）今君奋焉震电冯怒¹¹，虐执使臣，将以衅鼓，则吴知所备矣。敝邑虽赢¹²，若早修完¹³，其可以息师¹⁴。难易有备¹⁵，可谓吉矣。（主，妙！）且吴社稷是卜¹⁶，岂为一人？（妙论，至论！千载忠臣，视死如归，只是此意看得透彻。）使臣获衅军鼓，而敝邑知备，以御不虞¹⁷，其为吉，孰大焉？（反反覆覆，曰“克可知也”，曰“可谓吉矣”，曰“其为吉，孰大焉？”只是一句话，却作三遍说，所谓认得清，咬得定也。）国之守龟，其何事不卜？一臧一否¹⁸，其谁能常之¹⁹？城濮之兆²⁰，其报在邲。今此行也，其庸有报志²¹？”（更妙！）乃弗杀。

【注释】

¹楚子：指楚灵王。东夷：即淮南之夷，在今江苏省清江市至扬州市以东近海之夷。
²棘、栎、麻之役：鲁昭公四年（公元538年）吴伐楚，攻入棘、栎、麻三邑，以报楚于是年秋攻克昊朱方之役。棘：楚邑，在今河南省永城县南。栎：在今河南省新蔡县北二十里。麻：在安徽省砀山县东北二十五里。
³吴子：指吴王余祭。蹶由：吴王夷末的弟弟。
⁴衅鼓：杀牺以祭，并以其血涂新鼓的缝隙，叫衅鼓。这里是指将杀死蹶由。
⁵守龟：即守国之龟，藏于宗庙，以卜国家大事。
⁶亟：急。
⁷疾徐：犹缓急。
⁸克：能。
⁹好逆；友好地欢迎。
¹⁰滋：增加。休怠：犹懈怠。
¹¹冯怒：盛怒。冯：同“凭”，盛。此句意为楚灵王勃然大怒如雷震电掣。
¹²赢（léi雷）：弱。
¹³修完：指把城廓武器修缮完备。1息师：止息楚国军队。
¹⁵难：愿难。易：犹平安。
¹⁶社稷是卜：意为所卜者国家的吉凶。意即吴国为国家而卜。
¹⁷不虞：指意外之事。
¹⁸臧：吉。否（pǐ痞）；凶。
¹⁹常：一定。
²⁰城濮之兆：晋、楚城濮之战，战前楚卜吉，而实败；此吉兆却应验在晋、楚邲之战时楚胜。
²¹其庸：反诘副词连用，“岂”的意思。此句意为，獗由占卜的卦象难道不会有应验吗？意即占卜吉兆应验在作战时吴国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