臧武仲不能诘盗

襄公二十一年

此为刀切斧斫之文，自起笔直至后，只是一样法。

邾庶其以漆、闾丘来奔¹，季武子以公姑姊妻之²，皆有赐于其从者。于是鲁多盗。季孙谓臧武仲曰³：“子盍诘盗⁴？”武仲曰：“不可话也。（看他矢口侃侃，说出“不可”二字，奇，奇！妙，妙！）纥又不能。”（看他又侃侃说出“不能”二字，奇，奇！妙，妙！）季孙曰：“我有四封⁵，面诘其盗，何故不可？（实是可惊，因而急问。）子为司寇⁶，将盗是务去，何故不能？”（双辞，亦双问，遣笔最妙。）武仲曰：“子召外盗而大礼焉，何以止吾盗⁷？（重快说“不可”。）子为正卿，而来外盗；使纥去之³，将何以能？（重快说“不能”。此已直斥季孙矣，然尚未的指何事。）庶其窃邑于邾以来，子以姬氏妻之⁹，而与之邑，其从者皆有赐焉。（此方直斥其事。）若大盗，礼焉以君之姑姊与其大邑¹⁰，其次早牧舆马¹¹，（次盗也，省“以”字。）其小者衣裳剑带，（小盗也，添“者”字。）是赏盗也。（奇句，快句。）赏而去之，其或难焉¹²。（结上毕，下提笔重起。）纥也闻之，在上位者洒濯其心¹³，壹以待人¹⁴；轨度其信¹⁵，可明征也¹⁶，而后可以治人。（又结。）夫上之所为，民之归也¹⁷。（再提笔起。）上所不为，而民或为之，是以加刑罚焉，而莫敢不惩。（妙，妙！快，快！）若上之所为，而民亦为之，乃其所也¹⁸，又可禁乎？（妙，妙！快，快！）《夏书》曰：‘念兹在兹¹⁹，释兹在兹²⁰，名言兹在兹²¹，允出兹在兹²²，惟帝念功²³'，将谓由己壹也²⁴，信由己壹²⁵，而后功可念也。”（更不加结，妙！)

【注释】

¹邾：国名，在今山东省邹县境。庶其：邾国大夫。漆：邑名，在今山东邹县东北。间丘：邑名，在漆东北十里。
²季武子：即季孙宿，季孙行父之子，鲁国正卿。公姑姊：指鲁裹公的姑妈。
³季孙：即季武子。臧武仲：即臧孙纥，各国大夫，时为鲁司寇。
⁴查：何不。诘：治。
⁵四封：四方边境。
⁶司寇：主管刑狱的官。
⁷吾：指鲁国。
⁸之：指国内之盗。
⁹姬氏：指鲁襄公姑妈，因鲁国是姬姓。
¹⁰大盗：指邾国大夫庶其。焉：用法同“之”。其大邑：指公姑姊的大邑，作为陪嫁。
¹¹辛牧奥马：指庶其的从者，即贱役，也即古时卒、奥、隶、係、仆、台、圈、牧八等之人。
¹²其或：不肯定副词，表婉转。
¹³洒灌其心：洗涤其利欲之私心。
¹⁴壹：专一。犹诚心。
¹⁵轨度其信：意即使其诚心合乎法度。轨度：纳于轨范。信：诚。
¹⁶征：验。
¹⁷归：归依。
¹⁸乃其所：意犹势所必然。
¹⁹念兹在兹：想要干的就是这个。兹：此。
²⁰释兹在兹：丢掉不干的就是这个。
²¹名言兹在兹：意为所要命令的就是这个。名：号令。
²²允出兹在兹：诚信所在的就是这个。允：信。以上四句，是当时诚信的轨范。
²³惟帝念功：只有天帝才能录此成功。念：识录。以上见伪古文《尚书》属入《大禹谟》篇。
²⁴将：殆，大概。
²⁵信由己查：诚信由于自己的专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