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威后问齐使

齐策四

前一气连出三“无恙耶”，中又三次散出三“无恙耶”，后又特变作一“尚存乎”？又两结“何以至今不”，两结“何为至今不”，又逐段各结是“养其民者也”，是“息其民者也”，是率其民“出于孝情者也”，是率其民“出于无用者也”。章法越整齐、越参差；越参差，越整齐；真可谓奇绝之文！

齐王使使者问赵威后¹，书未发²，（三字，便作势。）威后问使者曰：“岁亦无恙耶³？民亦无恙耶？王亦无恙耶？”（斗问三语，如空陨石，其法大奇！）使者不说⁴，曰：“臣奉使使威后，今不问王，而先问岁与民，岂先贱而后尊贵者乎？”（洗泼。）威后曰：“不然。（一句，二字句。）苟无岁，何以有民？苟无民，何以有君？（四句，三字句。峭甚，又炼。）故有问（故，旧例也。）舍本而问末者耶？”（纯用“耶”字，成峭势。）乃进而问之曰：“齐有处士曰钟离子⁵，无恙耶？（又一“无恙耶”。）是其为人也，有粮者亦食⁶，无粮者亦食；有衣者亦衣⁷，无衣者亦衣。是助王养其民者也，何以至今不业也⁸？（一“何以至今不”。）叶阳子无恙耶⁹？（又一“无恙耶”？）是其为人也，哀鳏寡¹⁰，邮孤独¹¹，振困穷¹²，补不足。是助王息其民者也¹³，何以至今不业也？（二“何以至今不”。）北宫之女婴儿子无恙耶¹⁴？（又一“无恙耶”。）彻其环瑱¹⁵，至老不嫁，以养父母。是皆率民而出于孝情者也¹⁶，胡为至今不朝也¹⁷？（三“何以至今不”。）此二士弗业，一女不朝，何以王齐国¹⁸，子万民乎¹⁹？（忽作一收。）於陵子仲尚存乎²⁰？（六“无恙耶”后忽变出一“尚存乎”？真是寄情奇笔！）是其为人也，上不臣于王，下不治其家，中不索交诸侯²¹。此率民而出于无用者，何为至今不杀乎？”（四“何以至今不”。通篇用“耶”字，末忽变用二“乎”字，益成峭势。）

【注释】

¹齐王：齐襄王子，名建。赵威后：赵惠文王妻。惠文王死，其子另立，号孝成王。因年幼、新立，故由太后（即赵威后）执政。
²未发：没有启封。
³无恙：无忧，即平安无事。此指年成好。
⁴说：通“悦＂。
⁵处士：有道德、有才能而未做官的人。钟离子：齐国处士。钟离，复姓。子，古时对男子的尊称。
⁶食（sì寺）：拿食物给人吃。
⁷衣（yì意）：拿衣服给人穿。
⁸不业：不使他做官以成就功业。
⁹叶（shè涉）阳子：齐国处士。
¹⁰鳏（guān关）：年老无妻的人。
¹¹邺：抚恤。独：年老无子的人。
¹²振：同“赈”，救济。
¹³息：繁育。
¹⁴北官：复姓，婴儿子是其名。北官婴儿子是齐国著名的孝女。
¹⁵彻：除去。环：耳环或腕环。瑱（tiàn掭）：一种玉制的耳饰。
¹⁶是皆串民而出于孝情者也：这些都是带动人民行孝的行为。
¹⁷不朝：古时妇女没有封号不能上朝。此句意为如何不封北言婴儿子为命妇，使她上朝。
¹⁸王（wàng旺）：君临、统治。
¹⁹子万民：像对待子女一样爱养百姓。
²⁰於（wū鸟）陵子仲：齐国的隐士。於陵，齐邑名，在今山东长山县西南。
²¹索交：求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