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叔非悖

魏策一

古人非吃自己饭，管别人事，故货此等笔墨也；实为佳时、妙地、闲身、宽心忽然相遭，油乎自动；因而僭世间杂事，抒满胸天机。如此篇，囷只为末上悖者“以不悖者为悖”一句动情也。

魏公叔痤病，惠王往问之。曰：“公叔病，即不可讳¹，将奈社稷何²？”（临终致问，此亦常事，何意下文弄笔成妙。）公叔痤对曰：“痤有御庶子公孙鞅³，愿王以国事听之也。为弗能听，勿使出境。”（“听”是一句，“勿听”是两句，然一句反觉长，两句反觉短，其妙可想。）王弗应。出而谓左右（写。）曰：“岂不悲哉！（“哉”字押。）以公叔之贤，而谓寡人必以国事听鞅，不亦悖乎⁴！＂（“乎”字押。写王忽视公叔语，头上加一“岂不悲哉”句，尾后加一“不亦悖乎”旬，如闻其声甫脱于口也⁵。）

公叔痤死，（一。）公孙鞅闻之，（二。）巳莽，（三。）西之秦，（四。）孝公受而用之。（五。叙事精紧，要反复细看。）秦果日以强，魏日以削⁶。此非公叔之悖也，惠王之悖也。悖者之患，固以不悖者为悖⁷。（弄笔成妙。只为有此一弄于胸中，故特叙前文。后来一国皆狂语，便从此处脱去。）

【注释】

¹即：假如。不可讳：指死了。因死是人之所不能避，故云不可讳。
²将奈社稷何：国家前途将怎么办？言下有相位将付托何人的意思。
³御庶子：《史记·离君列传》作“中庶子”，掌管公族的官。公孙鞅：即商鞅。
⁴悖：谬误。
⁵甫：才。
⁶削：削弱。
⁷固：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