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正文】
癸亥¹ ,天子南征,升于髭之隥² 。
【注释】
¹癸亥:十月二十二日。距前“壬戌”一日。丁谦《干支表》:“距前一日,升于髭之隥。”顾实作“十月初二日”,亦距前一日。
²髭(zī)之隥:山名。或即雁门山。小川琢治云:“髭之隥为雁门无疑。”顾实云:“当即今山西代州之句注山。句注山在代州西北二十五里,雁门山在代州西北三十五里。”
【译文】
十月二十二日癸亥,穆天子往南巡行,登上了髭山山坡。
【正文】
丙寅¹ ,天子至于钘山之隊² ,东升于三道之隥³ ,乃宿于二边⁴ 。命毛班、逢固先至于周⁵ ,以待天子之命⁶ 。
【注释】
¹丙寅:十月二十五日。距前“癸亥”三日。丁谦《干支表》:“距前三日,至于钘山之隊。案,此时当得徐戎之叛耗故,飞驰而还,然由犬戎至钘山二千余里,虽有八骏,究非三日能至,仍当移下四日作‘庚午’,庶稍近情。”顾实作“十月初五日”,亦距前三日。
²钘山之隊:钘山的峡谷险道。洪颐煊校注:“《史记·淮阴侯列传·索隐》引作‘陉山之隧’。”隊,通“隧”,山谷中险道。
³三道之隥:山名。即三道坡,在井陉山东侧。洪颐煊校注:“《文选》颜延年《三月三日曲水诗序》注引脱‘之’字。”
⁴二边:地名。或谓山边之开阔地。陈逢衡云:“‘三道’疑作‘陉道’。‘二边’二字不可晓。窃疑‘二边’乃‘山 ’之误。”丁谦云:“此钘山隊为太行西谷,在今山西平定州东。三道隥、二边,均在其地。”顾实云:“三道之隥及二边,当俱在今正定之井陉山中。”王贻樑云:“今北方以二道、三道命名之地犹多,辽宁、吉林、内蒙古、河北、山西俱有。此三道、二边在井陉东侧,具体难定。”
⁵毛班:人名。姬姓,周大夫。周文王第八子姬郑,封于毛,后人遂以毛为氏。郭璞注:“毛班,毛伯,卫之先也。”顾实云:“郭注引毛伯卫,见《春秋》文元年、九年及宣十五年《左氏传》。”于省吾云:“卷五有毛公,注谓毛公即毛公班,是也。《班簋》云:‘唯八月初吉,在宗周。王命毛伯更虢城公服。’又云‘班 首曰’,又云‘班非敢觅’,是毛伯名班,乃穆王时人。而郭沫若、吴其昌均考定《班簋》为成王时器,失之。”王贻樑云:“于说甚是。《班簋》,由其铭文内容、字体至器形、纹饰,显然皆属西周中期,断为穆王时器不误。由《班簋》铭知毛班本只卿爵,故称‘伯’。因继替虢城公之职而升为公爵,称公。本《传》卷五称其‘毛公’,是已升公爵矣。《班簋》载《穆王》尚称其为‘毛父’,可知其当高于穆王一辈。”逢固:人名。又作“逢公固”“梁固”,周穆王的大臣。周:即宗周洛邑。
⁶天子:穆天子。天子,原作“天”,脱“子”字,今补。洪颐煊校注:“‘天’下疑脱‘子’字。”
【译文】
十月二十五日丙寅,穆天子到达了钘山峡谷险道,从东边登上了三道坡,晚上就住在二边。穆天子命毛班、逢固先回到宗周洛邑,等候天子的诏令。
【正文】
癸酉¹ ,天子命驾八骏之乘,赤骥之驷,造父为御² 。南征翔行³ ,径绝翟道⁴ ,升于太行⁵ ,南济于河⁶ 。驰驱千里,遂入于宗周⁷ 。
【注释】
¹癸酉:十一月二日。距前“丙寅”七日。丁谦《干支表》:“距‘庚午’三日,绝翟道,升太行山,乃济河入于宗周,亦三日行千里。”“庚午”,见本节注。顾实作“十月十二日”,距前“丙寅”七日。
²造父为御:洪颐煊校云:“‘御’下本有‘□’字,从《太平寰宇记》引删。”
³翔行:洪颐煊校云:“《寰宇记》引作‘朔野’。”
⁴径绝翟道:直接穿过翟道。翟道,即翟人境内的主要干道。郭璞注:“翟道,在陇西,谓截陇坂过。”小川琢治云:“郭注误。据《汉书·地理志》,此翟道不过居于太行山脉之翟人其部落间通行路之意味。”钱伯泉云:“翟,即是狄。春秋、战国时期,陕西、山西和河北多有白狄和赤狄居住。‘翟道’即是翟人的通道,并非陇西的狄道县。穆王回到井陉西口,南下到今山西省黎城县东北的古代壶口关,由吾儿峪东逾太行山,又南渡黄河,进入东周王城。”顾颉刚认为,翟道,即“代道”,这条道起自灵寿,北达代郡。王贻樑从之,认为此“代道”延至灵寿以南。王天海云:“此道必在山西井陉山之南,而郭璞注‘翟道,在陇西,谓截陇坂过’,方向即已不对,误。”
⁵太行:即太行山。丁谦云:“又东南逾太行山脊,即今鹤度岭口,又东即邢州,……由是西南济河入宗周。”顾实云:“太行,即太行山,在今河南怀庆府城北。亦名曰羊肠坂。”卫挺生云:“‘升于太行’则越天井关之峡道也。”
⁶南济于河:往南渡过黄河。卫挺生云:“曰‘南济于河’,则至孟县孟津也。”王贻樑云:“太行,即今山西、河北、河南界处之太行山。河,即指黄河在河南境内一段。”
⁷宗周:即洛邑。小川琢治云:“本书所谓宗周,即《尚书》所谓成周。”顾实云:“宗周即洛邑王城,今河南洛阳县城内西偏,即周之王城故址也。古书言宗周有二:一为镐京,一为洛邑。”“《礼记·祭统》篇载卫孔悝鼎铭曰‘即宫于宗周’,此宗周则指洛邑而言矣。”
【译文】
十一月二日癸酉,穆天子命令用八骏驾车,四匹赤骥备用,造父为驭手。穆天子往南飞驰而行,直接穿过翟道,越过太行山,向南渡过黄河。穆天子策马疾驰了一千里,终于回到了宗周洛邑。
【正文】
官人进白鹄之血¹ ,以饮天子,以洗天子之足² 。造父乃具羊之血³ ,以饮四马之乘一⁴ 。
【注释】
¹官人:即“馆人”,指负责馆舍的官员。官,房舍。白鹄:白鹤。
²以洗天子之足:用牛羊之乳为穆天子洗脚。郭璞注:“亦谓乳也。”据前文,此处当脱“因具牛羊之湩”。
³具:准备,备办。
⁴以饮四马之乘一:让为天子驾车的同乘四马饮用。郭璞注:“与王同车,御、右之属,《左传》所谓‘四乘’是也。”陈逢衡云:“但饮王之一乘四马,非四乘十六马也。郭注误。”翟云升云:“今《左传》作‘驷乘’。”卢文弨引段玉裁案:“‘四’当作‘同’,《左传》曰‘同乘兄弟也’。”
【译文】
馆舍官吏呈上白鹤的鲜血,请穆天子饮用;又准备了牛羊的乳汁,为穆天子洗脚。造父则准备了羊血,让为天子驾车的同乘四马饮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