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阵图-杜甫

功盖三分国，名成八阵图。

江流石不转，遗恨失吞吴。

注释

八阵图：八阵为天、地、风、云、龙、虎、鸟、蛇八种军阵，汉代已有记载，据说诸葛亮对此也有研究和损益。《三国志·蜀志·诸葛亮传》载：“亮长于巧思，损益连弩，木牛流马，皆出其意；推演兵法，作八阵图，咸得其要云。”诸葛亮的原“图”今虽不见，但有传说为其练兵遗址的所谓“八阵图垒”留存。郦道元在《水经注·江水》中称，这种“图垒”皆垒细石为之，共有三处：一在陕西沔县，一在重庆奉节，一在四川新繁，尤以在奉节者最为著名。此诗中所指，即夔州（奉节）之八阵图垒。

语译

诸葛亮的功业恢弘，达成了三分天下，他的声名也因为八阵图而传扬后世。如今江水流淌，石垒却岿然不动，仿佛在述说着未能侵吞东吴的失策。

赏析

这首诗是唐代宗大历元年（766年），杜甫初到夔州时所作。对于夔州的八阵图垒，刘禹锡在《嘉话录》中说：“夔州西市，俯临江沙，下有诸葛亮八阵图，聚石分布，宛然犹存。峡水大时，三蜀雪消之际，澒涌滉漾，大木十围，枯槎百丈，随波而下。及乎水落川平，万物皆失故态，诸葛小石之堆标聚行列依然，如是者近六百年，迨今不动。”其实这是对诸葛亮的一种神化，江畔细石，不管是不是诸葛亮所遗留，都没有近六百年岿然不动的道理。然于地理、史事虽不可取，作为艺术素材，八阵图垒之说还是具有很大价值的，杜甫来到夔州，便取用了这一素材，作成此缅怀诸葛亮的诗篇。

前半段写诸葛亮的功绩，论战略，他能够辅佐刘备三分天下，论战术，也有遗留下来的八阵图垒为证。后半段则因诸葛亮功业难成而发出喟叹——江水滔滔，“万物皆失故态”，却只有诸葛亮留下的八阵图垒“石不转”，正如李商隐《筹笔驿》一诗中所写“风云常为护储胥”，是赞诸葛亮有鬼神莫测之机、通天彻地之能，就连风云山川都在保佑着他。然而即便如此，他复兴汉室的理想最终还是破灭了，为什么呢？结句给出答案，都为刘备轻率伐吴，导致猇亭战败，这才留下了千古“遗恨”。

对于刘备伐吴之事，就史事而言存在着两个问题，一是该不该伐，二是诸葛亮对此持何种态度，这直接影响到了杜甫此诗结句所蕴含的意味。私以为，刘备应当伐吴，东吴偷袭关羽，夺取荆州，事实上破坏了诸葛亮《隆中对》所筹划的两路北伐的战略，倘若刘备不伐东吴，则复汉大业终究难成。而诸葛亮是否有谏阻刘备伐吴，史无明言，私以为他对此或许持保留态度，但并没有旗帜鲜明地表示反对。所以杜甫不用“伐吴”而用“吞吴”，他是在遗憾刘备用兵粗疏，因而东征失利，未能完成吞灭东吴的壮举，反而导致蜀汉几乎一蹶不振，进而他是在遗憾诸葛亮如此大才，未能随同东征，帮助刘备打赢这一仗——这应当是前言八阵图如何神妙，“近六百年，迨今不动”的真正用意所在。而不是像传统认为的，杜甫是在谴责刘备之伐吴，在遗憾诸葛亮未能阻止刘备伐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