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场 旧案重提
时 间 前场后半小时。
地 点 区人民法院里。
〔幕启：法院内的一间屋子，有一张写字台、几把椅子。于新治等开小组会，从新评议韩、李两造的离婚案。于是组长。
冯守易 审判的经过我说过了，现在说我怎么判决这个案子的，一、原被告婚姻准予离异。二、原告付被告生活费一百五十万元，分三期付清。三、九岁的女孩归被告抚养，原告负担抚养费每月小米五十斤，至十八岁时为止，自判决确定日起付给，小孩成年时归父归母，由其自便。四、韩赵氏虐待儿媳行为予以批评教育处分。五、被告怀孕，俟小孩落生后再另作处理。请大家批评批评。
于新治 老冯，按照司法改革的精神看，该这么判不该呢？
冯守易 我……这是评议小组通过的！
陈继芳 那时候，小组组长是厉文，他马马虎虎，我提的意见，没起什么作用！
于新治 你这么判，李绣珍服不服呢？对有关系的人都有什么好处呢？
冯守易 他们要离婚，我就判离婚。
于新治 你想省事，就忘了冤枉人民！继芳，说说你的意见。
陈继芳 （唱）韩大金打离婚不是自愿，
他妈妈强迫他不打不行。
你不去调查不了解，
专管审案不想调停。
冯守易 我仔细地研究过了文件跟口供，他们两造都愿意离婚！
于新治 人是活的，状子是死的，研究了状子不等于了解了真实情况！你对人民的事，缺乏热情！
陈继芳 （唱）专凭状纸去断案，
你就把一面之词当作实情。
假若你深入群众去了解，
你不会冒冒失失就开庭。
韩大娘根本是钻空子，
利用婚姻法拔出眼中钉。
她以为婚姻法就是离婚法，
赶走媳妇拆散家庭。
于新治 老冯，你的思想差不多跟韩大娘的一样。她怎么计划的，你怎么处理。
陈继芳 （唱）李绣珍要诉苦你不准，
你只管快快了事不管人情。
李绣珍一说话你就要证据，
倒好像被告说话你不爱听。
于新治 旧日的法官是坐在法庭上要证据，今天的法院是要到群众里去了解情况，你怎能不知道呢？
陈继芳 （唱）李绣珍要求验伤你不干，
你说那是刑事另开庭！
冯守易 我得按着法律手续办事！
于新治 那就教老百姓不敢到法院来了，受虐待的媳妇是来要求法院保护，不是来跟你学习什么民事刑事的分别！
陈继芳 （唱）李绣珍要求你去调查证据，
你磨磨蹭蹭不马上实行。
冯守易 我调查了！调查了！（翻文件）你看，我调查了三家子，他们都签了字。
陈继芳 （唱）我知道你随便地问了一问，
他们说：韩家的事儿不大知情。
他们不愿多说话，
怕惹翻韩大娘缠扰不清。
冯守易 我要赶快结束这一案，怕拖得太久了。法院的工作有多么忙啊！
于新治 你调查来的材料简单，可以帮助你马马虎虎结束这一案；你怕麻烦！
冯守易 我一天也没闲着！
于新治 辛辛苦苦的官僚主义！
陈继芳 （唱）韩大娘虐待儿媳十一年整，
轻轻地放过太不公平。
打人骂人是野蛮的事，
新社会里不能容。
精神的压迫也是虐待，
那比打骂并不轻。
处分她你判的是批评教育，
我问你怎么教育怎么批评？
假若空口说白话，
她怎能低头改过不再横行？
冯守易 刚才你不是说应当调停吗？
陈继芳 （唱）韩大娘必须认罪改过，
然后才能去调停。
我们必须教她知道，
虐待人犯法，国法分明。
人人都是父母养，
凭什么待人像畜生？
她肯认错改错才算是受了教育，
她肯改造才算是接受批评。
于新治 你看明白了？你随便判决了离婚，鼓励了恶婆婆！
冯守易 我明白点了！
陈继芳 （唱）对韩大金你没有提一个字，
好像他完全没错怪实诚。
事实上，他服从妈妈假充孝子，
没把他老婆放在心中。
理应当：有理的对来没理的错，
祖宗没理也不行！
他要是既不向灯也不向火，
他就会说服妈妈去把理评。
大家讲理大家和睦，
一个人封建全家不宁。
韩大金也该受教育，
韩大金也该受批评！
于新治 你以为他是原告，他就都对。你错了！
冯守易 （不语）
陈继芳 （唱）韩家母子都改过，
绣珍回去才会安生。
你没了解韩家母子，
更没把绣珍看在眼中，
稀里胡涂你就断案，
不管人民是死是生。
于新治 继芳，我们好不好把今天讨论的汇报上去，请院长指示？我们并且反映意见：冯守易的旧法观点，在这件案子上犯了错误！冯守易既然脱离群众，这件案子就应当拿到群众中去，不能只靠咱们商议商议就重新判决。
陈继芳 我同意你的意见，于组长！
于新治 （问冯）你呢？
冯守易 我……
于新治 你应当准备当众检讨自己！
冯守易 得当众检讨自己？我承认我有点马虎，可我也自信处处按照法律办事，没犯太大的错误！
陈继芳 你犯的错误不小！自从韩家告状到而今，你知道李绣珍是怎么活着的？
冯守易 韩大金应当给她一百五十万，分三期交付！
陈继芳 她是孕妇，可是一个人干两三个人的活儿，还有时候吃不饱，她要是饿死，就连胎儿也饿死！你判决的那一百五十万元，还一次没给过她！就是都给她，她没有文化，不能独自谋生，一百五十万能花一辈子吗？你只管判案，不管她怎么活着！
冯守易 我，我，我告诉她可以上诉！
陈继芳 她饿着肚子，上哪儿去上诉？你的错误已然教她怕打官司，她还敢上诉？
于新治 现在李绣珍怎样了？
陈继芳 今个一清早，她要去跳河！
于新治 什么？
陈继芳 她有冤无处诉，心路一窄，怎么不想去跳河？
于新治 老冯，你听见了没有？
冯守易 我……
陈继芳 绣珍不容易自己去谋生活；同时，韩家没有她，就会耽误了生产，你看看你判的案有多么好！
于新治 说话！老冯！
冯守易 我应当检讨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