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场 法院下乡
时 间 前场数日后，下午。
地 点 韩家院内。
〔幕启：韩家院内，西阴凉里，置一长桌，板凳数条。于新治与陈继芳坐桌后，记录员坐桌的一头。其余的人或坐或立。
于新治 乡亲们，还有什么意见？大家已经看明白：现在的法院不是旧日的衙门；有不愿到法院去的，法院会到民间来，给人民解决问题。谁有意见都可以说。法院根据大家的意见判案，就可以减少错误。能调解的，法院也跟人民在一起进行调解，哪位还有意见？
张大嫂 我有！（唱）
韩大娘虐待媳妇已经证明，
我要求判她一年徒刑！
劳动改造对她有好处，
要不然她永远不把是非分清。
孟二嫂 （唱）我们必须改造老封建，
一年徒刑还嫌太轻！
不幸闹出人命案，
大家伙对不起毛主席的好恩情！
韩大金 （唱）两位大嫂抬一抬手，
别判我妈妈一年徒刑！
要是判徒刑我替她去，
妈妈年老我年轻。
李福东 （唱）你妈妈不好你有责任，
你应当好好地受批评！
你妈妈怎说你就怎办，
拿媳妇当作了哑巴畜生，
你要是分清了是非好歹，
耐心地讲给你妈妈听，
她心里一透亮就不胡闹，
你们能成个和睦家庭。
前两天绣珍要去寻死，
人命关天，你的罪过轻不轻？
韩大金，说！
韩大金 （唱）妈妈把我拉扯大，
她老人家说话我不能不听！
李福东 （唱）我女儿也是人生父母养，
她不是石头挨打不疼！
韩大金 （唱）我对她不是全不怜爱，
李福东 （唱）为什么赶出她去不留情？
韩大金 （唱）妈妈逼我那么办！
李福东 （唱）难道说教你杀人你也听？
韩大金 （唱）我妈妈恨绣珍也有缘故，
她说绣珍克死公公！
李福东 （唱）趁着大家都在这里！
这件事情必须弄清！
老街坊们，你们说说！
陈大妈 我先说！
（唱）邻居们，克死公公像话不像话？
众 （唱）地道的迷信，不近人情！
陈大妈 （唱）封建思想教她守寡，
一肚子委屈不好出声，
她就拿媳妇出恶气，
打出来骂进去像发了疯！
封建思想在她的脑中转，
虐待媳妇毫不留情！
大家说李绣珍冤枉不冤枉？
众 冤枉！
陈大妈 （唱）大家说，韩大娘该不该判徒刑？
众 该！该！
陈大妈 （唱）韩大金你知道绣珍没有文化，
赶出门去活不成。
你可是狠心赶她出去，
李绣珍要是死了，你是帮凶！
于新治 韩大金，你接受这些批评吗？
韩大金 （唱）当着大家我说实话，
都抱怨我自己软弱无能！
陈大妈 （唱）不是无能不是软弱，
毛病是不把媳妇放在眼中。
你是想媳妇就是挨打的货。
她死她活像个蚂蚁或臭虫！
天下的男人要都像你，
得屈死多少媳妇不白不明？
韩大金 （唱）陈大妈您不必再多讲，
我真心接受这些批评！
我并非不知妈妈不好，
可是呀劝告妈妈费事情。
不如干脆打骂媳妇，
我是天，她是地，我比她高着几百层！
从今后我一定要改过，
男的女的一边儿平！
李福东 （唱）我再告诉你几句话，
你要好好地记在心中！
我女儿在娘家服侍我，
还替街坊作事情。
只要劳动就能吃饭，
男人半斤女人八两一般平。
你本想一提离婚，她会害怕，
向婆婆赔礼忍气吞声。
如今晚社会变了人心也变，
谁肯劳动谁有前程！
韩大金 （唱）我已经看出她有能力，
从今后决不敢把她看轻！
于新治 韩大金你是不是愿意退回判决书？
韩大金 我愿意！起初我就不愿意离婚！
于新治 李绣珍，你呢？
李绣珍 （唱）谢谢老街坊四邻支持我，
十一年的委屈今天算清！
这几个月的苦处不算小，
可是呀，我心眼里头见到光明！
我在娘家有难处，
大金没我也不行。
他妈妈看不见我拿谁出气？
她不把儿子气死也得气疯？
大金要是再娶媳妇，
他一家也不会有和平。
娶个强的婆媳必开火，
娶个弱的就跳了火坑。
大家关心我的事，
离婚不离大家公断一定公平。
祸根是婆婆韩赵氏，
从根上治病才会成功。
于新治 李绣珍的话说得好，大家说该当怎办？
沈 三 叫韩大娘自己说！她是祸头！
汤 五 她是祸头，不处理她，韩家不会过好日子！
于新治 韩大娘，你说吧！
韩赵氏 （唱）当着大家我认错，
我心里藏着一本坏事的经。
汤 五 什么经？
韩赵氏 （唱）丈夫死了我应当守寡，
婆婆不厉害，媳妇会成精！
儿子应当服从老母，
儿子爱老婆一定不行！
汤 五 小两口和睦倒不好？
韩赵氏 （唱）小两口越和睦我越生气，
把媳妇看成眼中钉！
沈 三 这合理不合理？
韩赵氏 （唱）以前我觉得挺合理，
到而今才知道行不通！
自从北京解放了，
妇女情形教我心惊：
我看见大姑娘小媳妇去开会，
不在家里，跑到外边，乱乱哄哄。
我一人难管大家的事，
就加紧管媳妇不放松。
汤 五 你有什么权利，不准儿媳妇去开会？
韩赵氏 （唱）我想媳妇不该开会，
应当在家里做事情！
李绣珍 （唱）开会不耽误家中事，
越开会我心里越开通！
韩赵氏 （唱）后来呀，村里头又宣传婚姻法，
说什么打骂媳妇是罪行！
我已经打惯骂惯怎能够改，
不打不骂我坐卧不宁！
我又怕，媳妇看出我软弱，
谁能保，她不打我几个大窟窿？
李绣珍 （唱）人不是豺狼和虎豹，
干吗要打不要和平？
韩赵氏 （唱）这一想，我浑身出了凉汗，
先下手为强，赶她出去，我才安生！
婚姻法教我看成离婚法，
我们先告一定成功！
我本想，法院里一定向着我，
自古来，丈夫休妻好比打苍蝇！
谁想到，自从打了离婚案，
好多邻居给媳妇抱不平。
有的见面不理我，
有的说我思想不通！
于新治 是大家对呢？还是你对呢？
韩赵氏 （唱）我想了几天和几夜，
大家伙说话我得听。
谁想到，法院来到我家里，
街坊四邻来把理评。
求一求大家可怜我，
求一求老街旧邻给我说说情！
对天盟誓，我知过必改，
不要判我一年徒刑！
沈 三 你是怕了呢？还是想明白了呢？
韩赵氏 （唱）有点明白也有点怕，
我必定扔了那本坏事的经！
我请大家看着我，
我要犯病大家不答应！
汤 五 我告诉你怎么不犯病，你得劳动！你一天横草不动，竖草不拿，光闲着。越闲着，你越想坏主意。你的手要是老劳动着，你的心也就顾不得胡思乱想了。多喒从劳动里得到快乐，你就会变成另一个人了！
韩赵氏 （唱）我要天天去劳动，
不再作无事生非的癞皮虫！
于新治 李绣珍，听了你婆婆的话，你还有什么意见？
李绣珍 （唱）我不会抬起头来就欺别个，
我只求事事要公平。
我婆婆说的要是有保证，
我能够诚诚恳恳搞好感情。
陈继芳 我提议判韩大娘一年徒刑，暂且缓刑。她要真能改过自新呢，以后可以免刑。她要是旧病复发呢，再从严处理！
于新治 大家看这个办法怎样？
众 赞成！
于新治 李绣珍，你看呢？
李绣珍 只要大家给我婆婆定出办法，别的就好办了。（唱）
我知道一家该和睦，
大家伙齐心搞好家庭。
搞好家庭，拿出力量，
还能给社会作点事情。
我要好好去学文化，
有了本事，不再教丈夫把我看轻！
李福东 （唱）我还要说几句话，
老街四邻请细听：
有人不说韩家的错，
倒说我女儿没品行。
他们说休了的媳妇丢了脸，
连娘家也跟着坏了名声！
今天我要问一问，
这个说法公平不公平？
众 不公平！不公平！（唱）
那是有毒的旧思想，
我们必须把它扫清！
李福东 （唱）我也要当众检讨自己，
我的封建思想也不轻！
我不该只怕人家耻笑我，
我不该对女儿那么无情！
我要求绣珍、大家帮助我，
不再落后，要往前冲！
陈继芳 （唱）冯守易今天你看见了，
大家伙办事公平不公平？
在这里，没有你那套老手续，
可把事情办理得一白二清！
旧法观点教你脱离群众，
给人民办事你没有热情！
这一家本来可以和好，
你可要硬判离婚拆散家庭！
为打官司耽误生产，
你只管办案，立场不明。
你应该当着大家检讨自己，
你一个人破坏了法院的好名声！
冯守易 我承认错误！我只看自己是审判员，只管判案，没体会人民司法的精神！我对一个案子，不调查，不研究，不为人民利益设想，专凭主观敷衍了事！幸而现在有了司法改革运动，我才明白了自己的错误！
于新治 乡亲们，我们去请示上级，给冯守易适当的处分，不许他再作审判员！
众 拥护人民法院！
陈继芳 乡亲们，通过李绣珍这一件事，教我们看明白：不论老少男女，不论人民还是干部，不了解婚姻法的真精神就会出岔子，甚至于出人命！只有真正明白了婚姻法，照着它办事，我们才能建立起和睦的家庭，大家欢欢喜喜地搞生产，建设祖国！
众 （鼓掌）
韩小勤 （一手拉妈，一手拉爸）妈，爸，你们就再结婚吧！
李绣珍 那还不忙！我先去看看庄稼怎样了！
（幕落·剧终）
（注： 此剧无曲谱，如以戏曲形式演出，可将歌词加以改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