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前消息67期：层层加码电线入地，社保基金炒股风险大，村民搬迁不希望，卢旺达与中国关系密切

2020年1月17日睡前消息文字版第67期

【睡前消息67】河南有个村，被三大运营商集体“拉黑”了……

大家好2020年1月17日星期五，欢迎收看睡前消息67期，请静静介绍新闻。

上级不顾实际下命令，面子工程钱不够

上周网上流传一份中国移动、中国联通、中国电信和中国铁塔公司联合署名公告，停止给河南省安阳市袁薛庄村提供通讯服务，原因是这个村强行改造村里的通讯设备。为什么这个是村子会同时得罪中国所有的通讯服务商呢？

这些年类似的新闻很多，刚看到报告时我以为核心矛盾还是所谓信号塔的辐射问题，当地村民要求运营商提供良好的信号，又不许在村里设置通讯基站，最后惹翻了所有通讯公司。

但是仔细研究新闻以后，我发现这不是一个科学素养问题，而是经济纠纷。袁薛庄村居民很有可能也是政策的受害者。

过去几十年袁薛庄村和中国大多数地区一样，电线、电话线都架在空中，用铁塔和电线杆支撑。

但是去年11月，村委会忽然给所有通讯运营商发书面通知，要求在12月30号之前拆除电线杆，把全部电缆接入村委会建好的地下光缆。

当然村里不能白白给运营商提供地下电缆，租也行，买也行，总之要用就必须付钱。

运营商认为通信线路受法律保护，村里没有权利要求他们拆掉电线杆，而且村里自己修的地下光缆管道也不符合通信条件，所以集体拒绝了要求。

双方谈判好几次都没有解决问题，2019年12月23日下午村委会剪断了村里一条主干道的架空光缆。

按照运营商的说法，村里不止剪断了光缆，抢修人员到了以后一部分电线杆已经被拔掉。

对抗激化到这个程度，运营商切断了袁薛庄村周围的信号，连带周围三个村子的网也断了。

这时候袁薛庄村的态度有所让步，同意运营商修复光缆，并且表示可以让运营商免费使用村里自建管道，但是一定要拆除地面的电线杆，让光缆入地。

可是运营商还是不想用，因为按照通讯技术要求，管道至少要埋入地下80厘米，袁恭庄村只挖了30厘米深。运营商提出条件要求村里按标准建好地埋管道，而且免费提供，然后让光缆入地。

而且袁薛庄村已经破坏了一部分地面通讯设施，运营商宣布损失50万元，重建至少有30万，要求村里赔钱。

但村委会只承认自己剪断了一根主干道的光缆，说其他光缆是运营商自己切断的，这个帐算不清楚，下一步就没法谈，所以现在双方还在僵持。

袁薛庄村村主任张保生解释了自己这样做的理由，说作为全国文明村需要带头推进电缆入地工程。这个电缆入地工程是怎么回事？

电缆埋到地下显然是有好处的，因为人类和车辆基本都在地国活动，不一定什么时候就撞了高压线，或者说超高车辆刮到电线，制造事故。

地面线路还要受天气影响，平时雨淋日晒，恶劣天气的时候经常有线路被风扯断，埋到地下就没有这些问题了，而且会明显改善市容。

对于大城市来说消灭架空线非常重要，因为架空线和建筑之间要保持一定的安全空间，架空线多了土地利用率就低了，而且大城市的每一座建筑都花了大价钱塑造外立面，一旦有架空线路就等于花在外立面上的钱打折，所以一线城市最喜欢把各种线路买到地下。

【图略】

这三张图片分别是1920年代，2010年代和2020年的上海武康大楼，可以看到架空线路的影响。

但是线路入地的成本很贵，一般至少是架空线路的8-10倍，《中国电力报》2015年提到，电缆入地每公里的投资大约2000万，平均一米2万。现在也便宜不了多少。

而且电缆入地以后整个线路封在地下，遇到事故很难判断问题，找到哪里出问题也很难抢修，所以最好是修条隧道，把电缆和自来水、污水管、废水管、天然气都放进去，还留下检修工人巡视的通道。这种隧道叫城市综合管廊，也就共同沟。

住建部测算过，地下综合管廊每公里造价1.2亿元，比四车到高速公路造价还贵晚50%。

1958年中国在天安门附近修了第一条地下馆廊，政治需求大于经济需求。上海1994年开发浦东新区，在主要干到张杨路下面修建了11公里的地下馆廊，是中国第一条真正的城市综合管廊。

1998年9月我到上海读书，专业是土木工程，第一周见习，老师就把我们带到了浦东张杨路，当时老师对我们说将来你们工作的时候每条路都要修这种管廊。

事实证明我的老师太乐观了。去年上海发起一次全面整治，预计2020年项目完成，要把内环线里面的线缆入地率提高到百分之60以上。

但上海内环里面只有114平方公里，占整个城区的1/15，综合管廊对上海来说还是少数城区的奢侈品。

袁薛庄村只是河南安阳的一个城乡结合部，为什么要全面搞线缆入地工程呢？

从目前马钱族工作室收集的材料来看，这是一个各级官员层层加码，最终压垮基层秩序的问题。

2016年12月河南省召开了“全省百城建设提质工程”动员会，要求全省106个县市“积极推进城区弱电架空缆线入地，创造条件推动中心城区强电入地”。

为了落实省里的精神安阳市在2016年成立了城区通信电力网线整治工作领导小组，要求对全市建成区的架空线路以及线塔线杆等配套设施进行整治，并按照强弱电架空项目入地要求进行集中整治。要求明显比省里提高了半个层次。

到了2018年3月安阳市召开创建全国文明城市动员大会，说法升级成“推进线缆入地”。同年九月份安阳市政府在政府工作报告中提出“开展‘蛛网清理行动’推进强弱电入地”。无论是通信线路还是电力线路，都要拆电线杆。

袁薛庄村虽然是农村，但是他在行政区划上属于安阳市文峰区，所以被划入了城区范围。

而且袁薛庄村虽然是全国文明村，是文峰区乃至安阳市的标杆单位，肯定要在运动中做表率。

去年11月安阳市发起村庄清洁行动，名字很吓人，叫“秋冬战役”，连续的几个区县召开现场推进会，加压推进会，强弱电入地写进了新闻通稿，限期完成。

所以村委会匆匆忙忙修了不合格的电缆沟，还企图让各个运营商来买使用权，把钱再赚回来。

这就是双方冲突的原因。

安阳市要基层拆掉电杆修电缆沟，财政应该安排了补贴，为什么基层又要找通讯运营商要钱呢？

从目前的公开材料来看，财政补贴应该还是有的。地方官员也不会指望大家义务劳动，但是分配可能不太合理。

安阳市下面有一个县级市，林州市，就是过去的林县，修红旗渠的地方。

看2019年林州市政府工作报告，里面提到当年投资6200万元，完成了强弱电管网入地50公里，平均每公里成本120多万，非常便宜。

但是和文峰区的袁薛庄村相比，林州有自己的特殊优势。当年修红旗渠的时候林县培养了十几万民工，修完以后这些工人没有都回去当农民，而是到外面找活干。

从60年代末开始林县就开始大搞建筑业，组织施工队外出包工，现在的林州市116万人口，劳动力五六十万，有20万从事建筑业。山西太原1/3的建筑市场被林州人拿走。所以在林州市这种地方搞工程，性价比肯定比其他地方好，能提前完成上级任务。

但是袁薛庄村不一样，建筑水平比林州市差，又紧靠安阳市区，土地和人工成本都高，拿同样的财政补贴完不成任务也可以理解。

据袁薛庄村村委会主任张保生说，村里一共三四条街道，村里在其中一条主干道上预埋了管道，花了4万元，主要由该村一名村民个人支付。如果推广到全村，需要十几万费用。

这个袁薛庄村虽然是全国的文明村，但是并不富裕。2015年以前是省级贫困村，村民年人均收入16000元左右，找人预付这笔钱，肯定是想从通讯运营商身上拿回来，甚至还要赚一点，所以剪掉了一根光缆，给运营商也制造了压力，也希望联通、电信、移动公司之间因为竞争关系要讨好村里，拿出一部分钱把坑填上。

可是村委会没想到现在有铁塔公司了，不是联通、电信互相剪光缆的野蛮竞争时代了。

在铁塔公司协调下几大通讯运营商联合起来，就是不向地头蛇让步，结果就出现了联合断网公告。

这件事情目前还在继续发展，从有限的信息看，省市政府提出了明显超越经济水平的高指标，不顾实际情况就推广，村民企图用不符合标准的工程蒙混过关，还习惯性的敲诈企业，两边都有责任。但上级政府的责任明显更大一些。

在线缆入地这个问题上，我建议预先没有做过规划的地方量力而行，如果超出经济水平强行推动，恐怕过几年还要遇到问题，还要再反复一次。

社保基金买股票，小心股票被绑架

1月11日在全球财富管理论坛手机峰会上，全国社保基金副理事长陈文辉透露，2019年全国社保基金投资收益超过3000亿，收益率约15.5%。督工你对这个新闻怎么看？

2018年社保基金的投资收益率是负的百分之2.28，2019年变成正的15.5%，是七年来最高，这意味着社保基金大幅增加，我们退休金越来越有保证，显然是好事。

但是天上不会掉馅饼，投资收益率提高一般意味着风险也增加，超过15%的收益率肯定不是投资国债赚来的，必然是在股票市场赚钱。

社保基金虽然自己不说投了哪些股票，但上市公司自己要发报告的，说明谁投资了自己。

从2019年第三季度的报告看，社保基金投了566个上市公司，其中投资最多的领域是医药生物，甚至好几个医药公司的持股比例接近10%，这是用降低实际收益的方式来减少风险。

因为社保基金将来花钱的地方主要就是养老和医疗，如果社保基金花钱多了，医药生物公司的股价也会提升，如果医疗生物公司的股价不行，说明社保基金的消耗也比较低，所以从长期来看社保基金在医疗上市公司方面赚的没有那么多，风险也相对低。

但是股票市场终究是有风险的，正常的股票市场要随着经济形势变好而波动，中国的股票市场尤其诡异。

我记得过去很多年我们谈到美国股市，所有人带着批评语气，说美国股市要讲政治，长期走势只能升不能降，因为个人养老金一半以上投在股市，股市降养老金就没着落了。

现在中国允许百分之40的国家社保基金投入股市，一年替我们赚了百分之15.5的浮盈，这当然是好事，但是我们也要当心中国股市因此绑上政治包袱，只能涨不能跌，产生额外的投机泡沫。

去年还有一份报告，认为在现行的退休模式下，2035年左右养老年结余就要耗尽。

虽然我相信国家不会做等这种事情发生，但是在养老医疗问题越来越严峻的时候，我还是希望国家保持冷静，不要太急于在股市里面赚钱，否则以中国股市的投机心态，很容易制造出一个不太合理的长期牛市。

去年前证监会副主席姜阳建议，社保基金投资股市的比例上限由40%提到百分之60，我觉得还是要谨慎点好。

将分散的农村人口集中才有希望，农村搞旅游会死的很惨

1月15日国务院扶贫开发领导小组办公室宣布，2015年以来在贵州省铜仁市搬迁出了29.33万的深山区贫困群众，其中跨区搬迁12.55万人，最远的搬迁400公里。督工你怎么看？

铜仁市的户籍人口444万，但有120万常年在外打工，考虑到一部分打子女也跟着去外地生活，本地的常驻人口只有300万出头。

过去五年搬迁二十九点三万，等于搬迁了1/10的本地人口。

之所以搬迁这些人口，是因为他们在本地搞农业生产毫无意义。他们原来种地饿不死，但也就是饿不死而已，为了每年种几百斤粮食，铜仁市90年代有54%的面积是水土流失地区，整个地区都在快速“石漠化”。

所以无论是为了这些人着想，还是为了整个国家，都必须把他们搬出来，这就是我常说的“消灭农村”。

等他们自己消亡代价有点大，只能国家直接动手。

用当地干部的话说，新的居民点要做到“六通八有”，六通是道路、水、电、电话、电视、无线网，八有是文体广场、农贸广场、停车场、卫生室、学校、金融服务网点、公共厕所、污水垃圾处理设施。

在分散居住条件下，就算全国的钱都拿出来也不可能每家每户都享受到这种设施，所以必须把它们搬出来，住到新型城镇，再拿一些钱补贴当地工厂，提供就业。

虽然减少了一点粮食产量，但整个国家在生态方面赚了，宁可在平原地区多用一点农药。

无论是过去五年统一搬迁的差不多30万人，还是之前已经在外面打工的120万人，都说明一个问题，传统农村无论如何维持不下去了，至少西部山区的农村没有必要维持了，因为国家和农民都选择了放弃农村，就算要给西部修基础设施，第一步也是消灭分散居住农民。

当然有人可能觉得农民不搬迁也可以在原地搞旅游业，既不影响生态还能增加收入。

但老观众应该记得，去年11月29日第48期睡前消息我们分析了意大利威尼斯的洪水问题，结论是即便是威尼斯这种旅游资源丰富的城市，在工业衰落、年轻人外出打工以后，如果不愿意破坏生态平衡，也承担不起维护现代基础设施的成本，所以2003年的防洪设施一直拖到2019年也没有修好。我猜中国没有哪个农村敢说自己的旅游资源比威尼斯要丰富，就不要指望旅游业来改善生活了。

威尼斯是不是又放烟幕弹

说起威尼斯，到了2020年这里又传来新消息，几个月前被洪水淹没的威尼斯现在海平面下降，缺水了。

现在的威尼斯比几个月前更怀念活动拦海大坝，因为著名的威尼斯小艇现都停在烂泥里，水城只能靠陆地交通方式来沟通，整个城市的景观完全被破坏了。

威尼斯市市长表示，活动拦海大坝将在今年六月份正式运行，希望他们这次不要再跳票。

中国和卢旺达的关系会越来越紧

1月5日62期睡前消息我们提到卢旺达已经摆脱了大屠杀的后遗症，在军政府领导下经济增长率非洲第一，是撒哈拉以南地区最有希望的国家。

1月14日澎湃新闻报道，有22名来自于非洲卢旺达的本科生在杭州师范大学阿里巴巴商学院学习，学制四年，专业是跨境电商，其中超过一半的学生是卢旺达高考满分学生。

看来中国和卢旺达的关系会越来越紧。

操作无人机不是玩游戏

1月12日第65期睡前消息我们借着美国空袭伊朗高官的新闻介绍了一下最近几年无人机战争，有很多弹幕和评论都表示无人机驾驶员这个工作不错，绝对安全，上班就像玩游戏，将来也想去干。督工你对这些观众有什么建议吗？

英国泰晤士报13日报道，眼下英国无人机项目最大的问题之一就是缺人，因为操作无人机并不像游戏那么轻松随意，需要操作员连续在屋子里做八个小时，绝大多数时间是例行侦查，集中精力做非常单调的操作。

只在非常偶然情况下才会攻击没法还击的敌人。

这种工作给驾驶员带来了非常大的心理压力和身体疲劳，没人愿意干，习惯了玩游戏找刺激的宅男恐怕并不适合当无人机驾驶员。

土耳其用剩的极端分子，让他们到战场发挥余热

65期睡前消息讲无人机战争，我们还提到了土耳其和阿联酋各自支持一派军队在利比亚打无人机战争，之前的56期睡前消息我们解释了为什么土耳其拉利比亚参战，昨天晚上环球网报道，土耳其对代理人战争的效率非常不满意，决定直接参战，第一批就要派2000人过去。

不过这2000人并不是正规军，而是在叙利亚打仗的民兵武装，现在叙利亚的局势逐渐稳定了，这批从全世界招揽的极端分子如果进入相对世俗化的土耳其，恐怕也是个大麻烦，所以土耳其把他们的工资提高了十几倍，每个月发2000美元跨越地中海送他们去利比亚，打赢了当然是给土耳其争利，打输了也是给土耳其减少麻烦，埃尔多安两面不亏。但是会不会惹到其他大国就难说了。

好，67期睡前消息到此结束，下周是这个农历年的最后一周，祝各位回家路上一路顺风，我们周日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