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
雨季已到了。天气变得更加阴冷。长久以来堆积在空中的黑云正在消散。天空露出灰白的缝隙。凉飕飕的风改变了方向,使树叶的颜色加深。
在夜郎,我的大部分时间是在雨天度过的,恶劣的气候感染了这里的每一个人,我的内心越来越感到忧郁。
夜郎郊外的松子湖依然沉寂。低低的回廊、稻草顶篷的凉亭、湖边的柱石在雨中静默着。到处都是褪掉了颜色的花瓣,几只鸟在蒙蒙细雨中傍水而飞。倾圮的城墙一段接着一段,沿着宽阔的湖边逶迤远去,深褐色的墙壁爬满了枯藤和苔藓。习惯于都市生活的人,一到天气晴朗的闲暇日,便成群结队来到松子湖边。湖边的草坪上、树下到处是游人留下的旧报纸、瓜子壳,被雨水泡发的面包屑、冰激凌包装纸。
在雨中,我看见一个钓虾的老人穿着雨衣,正用钩竿捞起水面上的虾网。他的身后是几家化工厂、一家煤气公司,一座新建的楼房正在施工。
“什么声音?”你对我说。我们隔着一张旧木桌相对无言地坐了很久。桌上放着一盒蛋糕,几块橘子皮,一副散乱的麻将。几个月前,你终于离开了我,跟着一个陌生的公司老板去了南方。你拎着一盒蛋糕敲开了我的房门,搅乱了一副麻将残局。我看着朋友们相继离去。孤独的阴影又一次攥紧了我。
“什么声音?”你说。
“好像是隔壁的人在钉钉子。”
“再听听。”
“脚趾拍打着盆里的水……”
“仔细听。”
“附近的一家宾馆工地正在打桩。”
“难道是……”
那声音煽起了我们的情欲,你脱掉衣服。身体像一棵剥了皮的树,爬上了我的床,帐子里和外面一样炙热,汗水顺着你的脖子、胸脯、腿,在我们之间流淌,浸湿了你的头发,浸湿了床单。我们一遍又一遍做着熟知的一切,等待着那个时刻的来临。你闭上了眼睛,脑袋在枕巾上摇晃。我想象着刚才的那副牌,那张孤零零的“八万”,我在等待之中的娇滴滴的小“八万”。
在我们初见的时刻,那个同样潮湿闷热的夜晚,我的轻信和无知使我写下了这样的诗句:我已将密码注入/你雪白的琴键/别人不能/开启你的锁。可是你离开我才几个月,你稚嫩的身体一下就成熟了,被人攀摘过的枝条长出了新芽,告诉我,谁的嘴唇啜饮过你肢体的清香,谁的手拨开了你甜蜜深邃的门,怎样的躯体催开了你肌肤的花蕾?
天空更加阴晦了,云流的飘浮加快了速度,在水中投下变幻不定的影子,湖边的一所中学正在放学。姑娘们的花伞在树木的背后闪现,遮住了她们的脸,在风中她们的身体瑟瑟发抖,步履倾斜。伏在树篱中的小鸟,它们的啁啾被雨声削得非常尖厉,几乎让人听不出来。
在湖边的一座凉亭里,一对男女正在谈情说爱。我走过他们身边,女人突如其来的叫声刺痛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