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加拉罕扶植冯玉祥

1922年，优林的继承者越飞发现吴佩孚越来越难以安抚或欺骗。大帅扬言要准备一支精锐部队，在1923年收复外蒙古

87 ，甚至专门邀请越飞的代表格克尔，参观这支部队的军事演习 88 。至于中东铁路，他希望苏联无条件归还给中国 89 。当年年底，越飞终于感到无法忍受。“在蒙古问题的整个喧闹中，最重要的是，吴佩孚也在俄国所有敌人的大合唱中提高了自己的嗓门，并发出一份令人极难理解的通电，其内在涵义只能解释为，吴佩孚试图证明，他在蒙古问题上决不讨好俄国” 90 。12月12日，越飞向莫斯科建议：国民党才是中国最重要的力量，推动民族民主革命的最佳切入点。以前在北京举行的各项谈判都欠妥当，吴佩孚、张作霖的友谊没有那么重要 91 。1923年1月4日，俄共（布）中央政治局会议接受了越飞“全力支持国民党”的政策。会议通过决策：“建议外交人民委员部和我们共产国际的代表加强这方面的工作” 92 。孙文则对自己的部下说：“借力于俄国蒙古，这是我最近的出路，因为现在俄国人看到我的苦斗，已表示许多的意见，不像日本人的小气，只是口惠而实不至。反正我们革命党，于现今世界，要求一条出路，非要国际间的援助不可。” 93 日本抛弃的代理人从此投入苏联的怀抱，开启了短兵相接的新时代。

国民党对日本的背叛不仅是孙文个人的机会主义行动，更多地反映了远东条约体系-民国宪法秩序的溃败。1923年宪法满足了好战的粤人，使他们不再需要扶植国民党，抵抗北京的帝国主义者。1923年日俄谈判（谈判记录《关于日苏两国间非正式预备交涉的交换文书》见附录3）彻底牺牲了合法性原则，打开了苏联出入亚洲大陆的门户，将张作霖的满洲置于绝地。原敬-高桥内阁在并非迫不得已的环境下，无情地践踏了泛亚主义者的梦想 94 ，导致了日本宪法认同和路径共识的巨大撕裂。大正民主昙花一现，草蛇灰线伏脉于此。

英国和日本放弃的，就是苏联赢得的。1923年，共产国际执行委员会委员拉狄克就已将冯玉祥和孙文列为当前工作的主要目标 95 。第二次直奉战争开战时，共产国际代表加拉罕和冯玉祥开始建立工作关系 96 。在此期间，李大钊扮演了主要掮客的角色。他在段祺瑞-章士钊时代积累了大量的体制内人脉，绝不甘心随着保护人一起退出政坛，急欲在有生之年将这些资源变现。1924年，库伦-张家口运输线开放。联共（布）中央政治局中国委员会再三讨论将援助增加到两千多万卢布的计划，最终于1925年10月决定只给此数的四分之一 97 。国民军政权既是保护红色蒙古的外围缓冲国，又是进击白色满洲的前线桥头堡。“盖奉张之胜利即守旧派之胜利，亦即帝国主义（尤以日本为最）之胜利，深足为苏联之危害。既不将奉张破坏，亦宜削弱之。此时奉张之重要敌人即系冯玉祥。” 98

1922年9月15日，越飞写道：“俄罗斯不能听任北满像昔日蒙古一样，建成白卫分子新的进攻基地。” 99 加拉罕随即策划通过张学良-郭松龄团体，建立第二个冯玉祥团体或“东北国民军”，在奉军保守派的狙击下功败垂成。加拉罕和冯玉祥留在北京的代理人李大钊由此败露，触发了张作霖在满洲的麦卡锡主义运动 100 。冯玉祥在内蒙的贫瘠基地不足以对抗富饶的满洲，不容苏联的输液管有片刻中断。1926年初，冯玉祥得到了55857支步枪、58000000发子弹、48门大炮、18门迫击炮、12门山炮、10000多枚手榴弹、230挺机关枪 101 。1926年8月15日，冯玉祥在莫斯科留下的借据包括：10架飞机、60门大炮、58000发炮弹、227挺机关枪、31500支步枪、51000000发子弹、5000把军刀 102 。冯玉祥以此为资本，才得以入侵秦、豫。北伐期间，斯大林承诺为冯玉祥“提供五万人的军事装备，但后来他又决定全力以赴，提供了比这个数量多八倍的装备。”

1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