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共产国际在广州、华北、满蒙的网络

共产国际在斗争中日益成熟，驻外机构日益正规化。《1925-1926半年度在华军政预算》的支付名单包括密探薪水、差旅费、交际费、邮电费、汽车费、医疗费，中国共产党中央委员会军事组开支，国民党政工人员和党部学校经费，冯玉祥国民军和内蒙部落津贴。各项经费都以美元支付，不再允许工作人员自行销赃补给 115 。大多数苏联密探的月薪在一百美元到三百美元之间，相当于数额两到三倍的大洋 116 。土著密探的待遇通常不到白人同侪的四分之一，但仍然足以傲视普通公务员，吸引了许多大学生或“新青年” 117 。当时北京的中产阶级只要每月有八块大洋，就可以生活得非常体面了。教授和高级公务员可以得到超过一百美元的月薪，但各项杂费都不能报销。与此同时，苏联人如果不是党员干部，就要住在不足二十平米的公寓内，在五家合用的厨房内吃配给黑面包，生活质量远不及老北京的中产阶级。斯大林麾下的“土鳖”新干部只能满足于国内的等级特供，不可能不怨恨老国际主义者在资本主义世界享受的硬通货生活。后者一旦失败，就会明白嫉妒的力量。

华北不同于广州，没有国民党既存的网络可以接入。共产国际不得不替国民党建立党部，然后依托党部建立更加外围的群众组织。这些组织的主要功能就是为共产国际搜集列强和军绅政权的情报，规模和效益都超过了人类有史以来的任何其他情报组织 118 。李大钊主持国民党北京执行部，主要班底都是共产党人。“所有工作皆守常（李大钊）在那里提调，几乎K.M.T.就是守常。” 119 1924年12月19日，维经斯基在给拉斯科尔尼科夫的信中提及：“为了更好地在中国北方和满洲开展工作，两周前我们成立了党中央北方局，有7名负责同志参加该局工作，其中有张国焘、谭平山和瞿秋白同志。局址设在北京，从东方劳动者共产主义大学归来的同志几乎都担任负责工作，工作完成得很不错” 120 。著名的《北方局致林森函》（中文极要第七十八卷）写到：“接到你的信，知道你在怀疑中。现在，我们解释如下。白芳渠并不是有这样一个人，是北方区的代名词。自然，北方区是CY（共青团）的组织。葆亭，就是保定。支校，就是CY的特支。” 121 北伐前夜，国民党北京、上海执行部和热河、直隶、山西、江苏、浙江、江西、湖北、湖南党部筹备处都已落入共产党人手中 122 。“一般民众的心目中，上海特别市党部等于C.P.（中国共产党）。” 123 国民党内的三分天下，共产党人已据其二。“国民党党务，共产党员可以操纵，而共产党党务，国民党员绝对不能参加。” 124

满洲和蒙古更不同于华北，苏联的outlaw（法外）身份给共产国际的渗透提供了极大的便利。日本发现自己如果谨守条约维护者的本分，就会越来越深地陷入坐以待毙的窘境。1926年，日本驻奉天领事开始敦促霞关重新考虑东北亚政策：

“苏联方面遂拟利用冯玉祥……合组行驶于张家口与库伦间之汽车公司，并在蒙古经营专卖鸦片及出口货等事业。故苏联钱币在张家口、绥远、甘肃均可自由流通……难保将来不无发现第二第三郭松龄。昔巴尔干半岛为欧战之导火线，而东方不靖之原因，或将为苏联所导也。我帝国之将来命运，目前唯有保存实力以待天命耳……虽自郭松龄变乱后，日本得保证在满蒙特权之预约。然外务省与陆军省对此之意见纷歧，难免人民不无怀疑。愚意两省成为两党，不特与政治之规定有所抵触，于国家之前途，实呈悲观之象。故对满蒙政策应依确定轨道，改变政治方针。唯现在吾等究应实行何种政策。此则非余所敢独言也。现是所可虑者，即苏联在外蒙所施之政策及其势力。吾等殊无法以反对之故，吾国对华之根本政策，急应从速改变，并设法预防将来可能发生之战事，以保存本国之地位。” 125

#第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