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贞子谏杀林父

宣公十二年

快论，又快文。

秋，晋师归，桓子请死¹，晋侯欲许之²。（一请一许，亦是恒事，不图下发此至论。）

士贞子谏曰³：“城濮之役，（僖公二十八年事。）晋师三日谷，（晋败楚，晋兵食楚谷三日。）文公犹有忧色。左右曰：‘有喜而忧⁴，如有忧而喜乎？’（言甚微婉。）公曰：‘得臣犹在⁵，忧未歇也⁶。(「犹在」字法妙，「未歇」字法妙。)困兽犹斗，况国相乎？’(不是喻，乃极言忧。）

及楚杀子玉，公喜而后可知也。（叙事，又带画文公，又带写「曰」字。凡十三字成句，飞舞之色，扑纸而起。）曰：‘莫余毒也已⁷。’（应前未歇。）是晋再克⁸，而楚再败也。（前日之喜，直到今日方喜；今日方喜，始连前日都喜。此句，只是写喜之甚，不必与讲两‘再’字。）楚是以再世不竞⁹。（上，晋文喜语巳毕。此，士贞子断楚杀子玉之失。）

今天或者大警晋也¹⁰，而又杀林父以重楚胜，（重，即再也，平声字。）其无乃久不竞乎¹¹？（辞婉意辣。)林父之事君也，进思尽忠，退思补过，社稷之卫也¹²，（重写林父生平。）若之何杀之？（是。）夫其败也（轻写林父败。），如日月之食焉¹³，何损于明。”（是。）

晋侯使复其位。

【注释】

¹桓子：即荀林父。晋楚邲之战中，任晋国中军主帅，晋国大败，所以桓子请死。
²晋侯：指晋景公，名獳。
³士贞子：士会的庶子，名渥浊，一称士贞伯，又称士伯。
⁴而：却。
⁵得臣：即成得臣，又称子玉，楚国令尹。晋楚城濮之战时，是楚国的统帅。
⁶歇：竭、尽。
⁷莫余毒也已：意为没有同我做对的人了。毒：犹“害”。
⁸再克：两次胜利。
⁹再世：两代，即楚成王、楚穆王两代。不竞：不能竞胜。
¹⁰警：戒。
¹¹其无乃久不竞：晋国岂不长久不能强大了么？
¹²社稷之卫：犹捍卫晋国的良臣。
¹³日月之食：即日蚀、月蚀，日月暂时失去光明。比喻晋国暂时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