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耳历楚至秦

僖公二十三年

俊杀。

重耳及楚¹，楚子飨之曰²：“公子若反晋国³，则何以报不谷？”（无端引出妙文。）

对曰：“子、女、玉、帛⁴，则君有之；（妙！）羽、毛、齿、革⁵，则君地生焉。（妙！）其波及晋国者⁶，君之余也；其何以报君？”（妙、妙！总是故作好态。）

曰：“虽然⁷，何以报我？”（定要引出妙文。）

对曰：“若以君之灵⁸，得返晋国。（此九字，是话头，决不可少。）晋、楚治兵⁹，遇于中原，其辟君三舍¹⁰。（只此。三十里为一舍。）若不获命¹¹，其左执鞭弭¹²，右属櫜鞬¹³，以与君周旋。”（辟三舍，只是衬语，此乃报楚之正答也。看他左右二句，分明画出略不相让，真是异样英物。）

子玉请杀之¹⁴。楚子曰：“晋公子广而俭¹⁵，文而有礼¹⁶；其从者肃而宽¹⁷，忠而能力¹⁸。（楚子知人。公子方作如此语，乃楚子评之，却云文而有礼。想古人眼力，直是超绝后人。）晋侯无亲¹⁹，内外恶之。吾闻姬姓²⁰，唐叔之后²¹，其后衰者也²²，其将由晋公子乎²³？天将兴之，谁能废之？违天，必有大咎²⁴。”（楚子知天。）乃送诸秦。

【注释】

¹重耳：即晋文公，晋献公的庶子。晋献公听信宠妾骊姬的谗言，逼迫世子申生自缢而死，庶子重耳、夷吾等也被逼出奔，重耳于鲁僖公二十三年（公元前637年）出奔至楚国。
²楚子：指楚成王。飨之：设酒宴款待他。
³反：同“返”。
⁴子、女：指男、女奴隶。
⁵羽、毛、齿、革：指鸟羽、兽毛、象牙、犀牛皮等。
⁶波：散及。
⁷虽然：即使如此。
⁸以君之灵：犹托您的福。
⁹治兵：原为教练军队，这里意指晋楚两国间发生战争。
¹⁰辟：同“避”。舍：三十里为一舍。据《晋语四》韦昭注引《司马法》云：“进退不过三舍，礼也。”故重耳回答退避三舍。
¹¹获命：意为得不到楚子还师的命令。
¹²鞭弭（mǐ米）：马鞭和弓。
¹³属：着，佩着。櫜鞬（gāojiàn高建）：箭袋和弓袋。
¹⁴子玉：即楚国令尹成得臣。
¹⁵广而俭：志向远大而行为检点。俭：通“检”，检束、检点。
¹⁶文：指善于辞令。
¹⁷从者：指追随重耳的狐偃、赵衰、颠颉、魏武子、司空季子等人。肃而宽：态度严肃而待人宽厚。
¹⁸忠而能力：效忠重耳并能为他出力。
¹⁹晋侯：指晋惠公夷吾。
²⁰姬姓：指姬姓诸侯国。
²¹唐叔：周成王之弟，封于唐，其子改国号为晋。所以唐叔是晋国的始祖。
²²后衰者也：指晋国在姬姓诸国中最后才衰亡。
²³其将由晋公子乎：或将由于重耳能使晋国复振吧？
²⁴咎：灾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