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国作家协会创作规划座谈会上的讲话
在中国作家协会创作规划座谈会上的讲话[1]
我赞成开这样一个会,好好的安排一下,我觉得我们在创作条件上确实有些问题。去年参加了亚洲作家会议,在会议上,各国的作家一致强调文化交流。文艺方面的交流,最主要的是彼此翻译作品。这些年来我们有不少作品翻译出去,可是有的受欢迎,有的就不受欢迎。所以对我们来说,首先要有好的(且不说是伟大的)作品。假如订这样一个创作规划,哪怕是五年、八年,只要有一本看起来令人感到有点伟大的作品出来,那就是我们的收获。因为一本伟大的作品,能够在国际上起很大的作用。
我个人看来,研究创作规划大概可以分大、中、小三路问题。所谓大路,就是指各单位和各地作协分会怎样来发动,这需要研究,并于这次会议交换意见。
过去我们发动过,有一定收获,但也有不少是一哄而散。有些作家到朝鲜去,到鞍钢去,结果没有交卷。希望这次不再是哄一下。不强迫,不勉强,不是重庆有十位作家订了计划,上海也一定要有十位作家订计划。今年有了这样一个初步的计划,也不妨碍明年加以补充和扩大。因为这是一个长期的计划。怎样帮助作家创作,作家怎样下去,过去有些经验,但也存在一些问题。这次会上应该好好研究一下。这里也还有一个谁该走和谁先走的问题。有的人灵感来了,劲头很大,硬要他留在分会或总会搞组织工作和行政工作,实在憋不住。这些也应该好好的协商解决。当然,一方面照顾志愿,一方面也得看条件,既不能耽误大家下去创作,也不能耽误各地组织工作的进行。
大路里还有一个问题,就是各地分会和省市文联怎样帮助兄弟民族的问题。这个问题很重要。我们兄弟民族对文艺方面的交流很不满意。在新疆,很多兄弟民族的作家,写出了不少的作品,其中有的已经译成外国文,但还没有译成汉文。当然,困难是有的,比如找不到翻译等。我们曾经与民族事务委员会接洽,他们也帮了忙。我认为在订规划时,是不是要考虑有几个汉族作家到兄弟民族地区去。当然,去几个人不能解决翻译问题,但可以增进民族间的感情,在文艺交流方面开个头。同时,我也希望兄弟民族作家在这个会上多对汉族作家提意见。自己愿意干什么,也请提出要求。比如要到北京来住,我们定尽力帮助。
中路问题是指个人问题,个人怎样订计划,个人有些什么困难,个人需要些什么帮助。这次会上不妨多谈一些,像下去生活有些什么困难,有些什么经验,上次订的计划为什么不能实现……,这些东西都是很宝贵的,我希望记录下来,整理一个简单的内部汇报。这对大家是有好处的。我们应该考虑到下去体验生活的困难。我在朝鲜住过几个月,我是咬紧牙关下连队去住的,可是过了不久,又把我搞回军部。比方你要带一个勤务员,战士会看不起你,说你不是来体验生活,而是来做老爷的。这不能不是困难。又如战士们都很忙,你要了解他们,但又不能妨碍他们的工作,这就得提出办法来。在工厂、农村也都有这样的问题。往往第一次去人家欢迎,第二次去就不大欢迎了。这便不是作家有什么不好的地方,而是实际上存在一些困难。我没有去过农村,昨天灵机一动,想起德胜门外有个舅舅,因为是亲戚,想来对我会有些照顾。又想到我每天早晨要吃一个鸡蛋,这在农民是万分舍不得的,如果到那里去,会不会被他们瞧不起?不要以为这种事情是琐碎的,只要想到就应该谈出来。再如下去生活,到什么地方要注意什么,才会受到欢迎和帮助,我们都应该详细地谈谈。
我认为要列入计划中的,应该以中年作家为主。像秦兆阳、康濯等同志,他们体验生活有经验,下去不会落空。这批作家应该是我们的先锋。老作家要争取,但不要哄一下都下去,要看具体条件,比如身体弱的,就可以考虑不下去或缓下去。
订好了计划,比如准备在这个地方住三年,还应该把政治学习和业务学习也打在里面。我深深感到我们读的书太少,主要是没有时间。把业务学习订入计划里面,即使三年落了空,也还是有收获,因为看了不少书。
关于小路问题,并不是我小看它,而是因为范围小一点。各个分会对于不下去的人有什么要求,应该怎样安排,也应该考虑一下。长期下去,准备搞大的创作,这是重要的;但也不要忽略了写小东西。比如北京有许多教授是会员或理事,他们有教学任务,不能下去,但也不甘心永远不写东西,他们没有大计划,都在大学里教书,熟悉学生生活,他们如果写些短篇、报导,也是非常需要的。我认为对长期住在城市的作家,作家协会也应该照顾和帮助。关于经费问题,拿我个人来说,刚回国的时候是非拿薪水不行的。这几年行了,但还拿着薪水,心里很不安,因为自己收入不错。去年写了《西望长安》,一年内就拿了几千元。明年如果写出“东望长安”,经济上就不会有什么问题。如果写不出来,也不要紧,因为还有贷款。我觉得大家不必顾虑,经济上有困难尽管提出来,也不要怕还不了。
最后,如果我们的会议有富裕的时间,建议继续谈一谈毛主席的指示。拿我自己说,有好些地方不清楚,大道理明白了,碰到具体事情恐怕还是有困难的,甚至还是有些顾虑的。比如你批评得很凶,马上香港报纸就给转载了,它不登全文,只选你批评的那一段。我们不能不考虑到,因为在香港,它总是一个力量。比如《草木篇》这样的东西,毛主席说有这样的东西没有关系;可是到我们手上,对这样的东西是批评,还是不批评?批评的话又怎样进行?会有一些具体困难的。有时间,最好再学学毛主席的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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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本篇是作者1957年的讲话记录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