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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说:“学好普通话,以后可以去北京。”我从小就喜欢说普通话,从小就想去北京。我爷爷替十八军做过差役,还给招待去过北京。他普通话不怎么会说,但爱说他给招待去过北京。
取得驾驶执照那天开始,家里的夏利交由我开。我阿爸说:“以后由你开车送阿爸阿妈去北京。”我没有开车送我阿爸啦阿妈啦去北京,没机会了,看转世吧。
中学时候我就因为北京而出名。有一次我阿妈那边的一个老头亲戚从瑞士回来拉萨,问我想不想出去走走,我说想啊,想去北京!他竟然训我,说咱们拉萨在图博时期已经有大昭寺,那时候北京有什么?那时候汉地是唐国,首都长安也曾经是咱们的,那时候北京屁都不是,北京有什么好去的?为了这句话我跟他急,先是顶撞,后来他过来打我,我当然还手。事后我给大人训惨了,但是他是有名望的长辈,传出去跟一个中学生打架,多没面子。我根本无所谓,我的哥们儿还觉得我牛掰呢。我记得我们被拉开的时候,老头好像血管快要爆了,还在向我吼说北京是蒙族建的帝都、满族建的帝都,蒙族满族的帝师都是咱们藏族的什么的。
据说我还回了一句话:“关我鸟事!”或“关我鸡巴事!”拉萨很多人都听说了我是这样说的,我自己却有点含糊,因为我那时候应该只懂得说关我屁事,不懂说关我鸟事或关我鸡巴事。不过对说脏话我从此就没有障碍了,我已经因为说北京脏话说出了名,不说白不说。
我后来真的成了朋友间的北京控。我爱逛北京路,看北京奥运,吃北京烤鸭。我中学的汉语老师是北京最后的援藏大学生。北京还是指定对口援助咱们拉萨的呢。
我一直想交个北京女朋友。北京每年很多人到拉萨旅游,我学了不少北京流行语。我还学北京朋友走路、说话、穿衣服。我走路说话都不再像我阿爸,我觉得我阿爸还是挺在意我爷爷以前是铁匠,所以老是有点自卑。我可改过来了,自我感觉超好。我初中开始就不穿阿妈买给我的衣服,我觉得我阿妈和我两个姐姐都特别土。我不喜欢别人觉得我土。
当然,我不会傻到说凡是北京的就都是好的,但只要是北京的我都就特别感兴趣。我愿意为北京打架,虽然我也为拉萨打过架。
这几年跟着梅姐,我更觉得自己已经是半个北京人了。
现在我终于自己开车来了北京。这是梦想的第一步,自己开车全程走109京藏公路到北京。阿爸、阿妈,我做到了。北京,我来了。北京终于等到我来了。对不起,北京,让你久等了。北京欢迎你……北京欢迎你……又来了,魔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