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仁意

【题解】

仁意，仁爱。本文的主旨是赞美舜帝的美德。作者认为，舜帝一切政务都交给臣下，自己拱手无为，然而却赢得了天下百姓的拥戴，其原因就是舜帝衷心地爱护百姓。正是由于舜帝的爱民，才使得贤人辐辏，四季和顺，国家安定，百姓的生活美满祥和。

治水潦者[315]，禹也[316]；播五种者[317]，后稷也[318]；听狱折衷者[319]，皋陶也。舜无为也，而天下以为父母，爱天下莫甚焉。天下之善者，惟仁也。夫丧其子者[320]，苟可以得之，无择人也[321]，仁者之于善也亦然。是故尧举舜于畎亩，汤举伊尹于雍人[322]。内举不避亲[323]，外举不避仇。仁者之于善也，无择也，无恶也，惟善之所在。尧问于舜曰：“何事？”舜曰：“事天。”问：“何任？”曰：“任地。”问：“何务？”曰：“务人。”平地而注水，水流湿[324]；均薪而施火，火从燥，召之类也。是故尧为善，而众美至焉；桀为非，而众恶至焉。

【译文】

治理洪水的人，是大禹；播种五谷的人，是后稷；判决案件使刑罚适中的人，是皋陶。舜帝清静无为，而天下百姓却把他视为自己的父母，因为没有谁能够比舜帝更爱护天下百姓的了。天下最善良的品质，就是仁爱。丢失了自己的孩子，如果能够找到，那就无论是谁找到的都可以。仁爱的人对于善良品质的态度也是如此。因此尧帝提拔舜帝于田野农夫之中，商王汤选拔伊尹于厨师之中。举荐身边有才能的人，即使是亲属也不用回避；举荐关系疏远的人，即使是仇人也不会遗漏。仁爱的人在观察善良品质的时候，不会对人有所区别，也不会对某人感到讨厌，只看谁具备了善良的品质。尧问舜：“将从事什么？”舜回答说：“从事于遵循天道。”又问：“将以什么为己任？”回答说：“将以敬事大地为己任。”又问：“将要做些什么事情？”回答说：“要做爱护百姓的事情。”在平整的地面上倒上水，水就会流向潮湿的地方；在放置均匀的柴草上点着火，火就会向干燥的地方燃烧，这就是同类相召的缘故。因此尧帝行善，众多的善人就聚集到了他的身边；夏桀作恶，众多的恶人就聚集到了他的身边。

烛于玉烛[325]，饮于醴泉[326]，畅于永风[327]。春为青阳[328]，夏为朱明[329]，秋为白藏[330]，冬为玄英[331]。四时和，正光照[332]，此之谓玉烛；甘雨时降，万物以嘉，高者不少[333]，下者不多，此之谓醴泉；其风，春为发生[334]，夏为长嬴，秋为方盛，冬为安静，四气和[335]，为通正[336]，此之谓永风。

【译文】

照耀的是“玉烛”，饮用的是“醴泉”，沐浴的是“永风”。春天叫作青阳，夏天叫作朱明，秋天叫作白藏，冬天叫作玄英。四季和煦适宜，美好的阳光普照，这叫作“玉烛”。甘甜的雨水及时落下，万物因此而欣欣向荣，高处的雨水不少，低处的雨水不多，这叫作“醴泉”。对于风来说，美好的春风叫作“发生”，美好的夏风叫作“长嬴”，美好的秋风叫作“方盛”，美好的冬风叫作“安静”，四季的风都很祥和，这就是普遍美好的风，这叫作“永风”。

舜南面而治天下，天下太平。烛于玉烛，息于永风[337]，食于膏火[338]，饮于醴泉。舜之行，其犹河海乎！千仞之溪亦满焉[339]，蝼蚁之穴亦满焉[340]。由此观之，禹、汤之功不足言也。

【译文】

舜帝南面端坐而治理天下，天下太平安定。人们沐浴着和煦的阳光，呼吸着四季的祥风，吃着美好的熟食，喝着甘甜的雨水。舜帝的行为，就像那伟大的大河大海一样，千仞深的溪流也能注满，蝼蛄与蚂蚁的小穴也能注满。由此看来，夏禹、商汤的功劳根本不值得一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