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坡志林

东坡志林叙录

苏东坡多才多艺，历仁宗、英宗、神宗、哲宗四朝，出入朝禁，又辗转四方，长期在杭州、密州、徐州、黄州、惠州、海南岛、常州等地做官、生活，交游广泛，见多识广。他爱好书法，“见纸辄书”，虽然不甚爱惜笔墨，书法遍天下，但也保留不少。《礼记·玉藻》有“父没而不能读父之书，手泽存焉尔”之语，旧时遂以亡父之作为“手泽”，亦有称亡故兄长之遗墨为“手泽”者。黄庭坚《豫章集》卷二九《跋东坡叙英皇事帖》就记载说：“往尝于东坡见手泽二囊，中有似柳公权、褚遂良者数纸，绝胜平时所作徐浩体字。……手泽袋盖二十余，皆平生作字。语意类小人不欲闻者，辄付诸郎入袋中，死而后可出示人者也。”就是这些“手泽”成为后来编订成书的《东坡志林》的源材料。

苏东坡晚年曾有意自己编定《志林》一书。他在从儋耳北归途中写信给郑靖老说：“《志林》竟未成，但草得《书传》十三卷。”（《苏轼文集》卷五六《与郑靖老书（三）》）后人所编《志林》十三篇，全为史论，或与此有关。邵博《邵氏闻见后录》卷一四就有记载说：“苏叔党为叶少蕴言：‘东坡先生初欲作《志林》百篇，才就十三篇而先生病。’惜哉！先生胸中尚有伟于‘武王非圣人’之论者乎？”

在宋代，《志林》主要有两种。一种称为《手泽》。陈振孙《直斋书录解题》卷一一著录“《东坡手泽》三卷，苏轼撰”。《宋史》卷二〇八则著录苏轼《儋耳手泽》一卷。中华书局本《校勘记》称：“按本书卷二〇三《艺文志》已有‘苏辙《儋耳手泽》’，此处重出，当注明苏辙编录。”查卷二〇三，确如所言，所载卷数亦为一卷。考苏辙没有到过儋耳，说《儋耳手泽》为辙所编录有一定道理。不过，苏辙自己则有辩明。他在所著《老子解》跋文中说：“政和元年冬，得侄迈等所编《先公手泽》。其一曰：‘昨日子由寄《老子新解》，读之不尽卷，废卷而叹：使战国有此书，则无商鞅、韩非；使汉初有此书，则孔、老为一；使晋、宋间有此书，则佛、老不为二。不意老年见此奇特。’”其中所引正是《稗海》本《志林》卷五中《跋子由〈老子解〉后》语。可见，《手泽》为苏东坡子苏迈等人所编无疑。当然，此本并非苏东坡手泽的大部分，从所题“儋耳”二字即可看出。两本《手泽》相差两卷，题名也不一样，大概二者各自成书，并非一本。颇疑《儋耳手泽》一卷即是宋左圭《百川学海》所收《东坡先生志林集》十三篇史论。

另一种则称为《东坡志林》。这种主要见于宋人笔记等书的记载之中。比如宋洪迈《容斋随笔》卷一记载：“《东坡志林》云：白乐天尝为王涯所谗，贬江州司马。甘露之祸，乐天有诗云：‘当君白首同归日，是我青山独往时。’不知者以乐天为幸之，乐天岂幸人之祸哉！盖悲之也。”又如袁文《瓮牖闲评》卷二载：“苏东坡作《志林》，力辨此一段事，谓李斯、荀卿去孔子不远，宜得其实，《弟子传》妄也。”至于其他称引《志林》者更是不少，在此不再赘述。

现存《志林》主要有三个系统：一卷本、五卷本和十二卷本。

一卷本为宋左圭《百川学海》所收《东坡先生东坡志林集》本。又有明成化所刊《东坡七集》本。此本内容实为五卷本的第五卷。十二卷本则只字未及。

五卷本《志林》是目前最为流行的本子，也被认为是最精审的本子。其源出于明万历赵开美刊本。清张海鹏于嘉庆九年，重刻赵本，次年复辑入《学津讨原》本。商务印书馆于一九一九年出版涵芬楼所藏赵开美刊本《东坡志林》时，夏敬观校勘一过，并写了跋文，比较详细地叙述了有关《志林》的情况。中华书局出版的王松龄点校本《东坡志林》即以此本为底本，再详加勘订点校而成。中华书局本便成为目前最好的本子。

十二卷本《志林》源于明万历商濬所刻《稗海》本。《四库全书》所收《志林》实据此本，《总目》强改书前提要十二卷作五卷本，误也。此外，上海进步书局所印《笔记小说大观》本《志林》也是十二卷本。

在刊刻苏东坡集时，编集者往往将《志林》各篇收入。比如明项煜序、文盛堂刊本《东坡先生集》（以下简称《文集》）所收《志林》篇目就比较多。而《志林》各篇，上自元丰，下迄元符，历时二十余年，内容颇为丰富。从宋人著述的称引来看，我们不能以其中任何一种本子来否认他本。特别是从宋椠朱熹《名臣言行录》、袁文《瓮牖闲评》、姚宽《西溪丛语》、张淏《云谷杂记》等所引看，其中大量引录有目前并不流行的十二卷本的内容，甚而有不见于各本的内容。

考虑到五卷本去取精审而又流行，十二卷本的相对完善，本次校点我们主要以《学津讨原》本五卷为底本，又根据《丛书集成初编》本，附录了《稗海》本十二卷多出的各条，以求两全其美。

在底本基础之上，我们着重参校了项序本《文集》。该《文集》是较好的苏轼文集，其中所收录的《志林》各条，适与《志林》各本互为补足，从中我们也订正了不少错误。此外，我们还特别参考了中华书局王松龄校点五卷本《志林》。对于《稗海》本、四库本以及相关的一些版本、著作也适当作了参考。由于原本涉及各本，所参面较广，此次校点定有不少问题，望识者指正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