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读书 >
- 张居正全集 - 李志阳、赖文婷、林翠霞、林益莉、孙大鹏等点校 >
- 附录三 诗经直解 >
- 大雅 >
- 文王之什
生民
八章,四章章十句,四章章八句
首章讲:周公制礼尊后稷以配天,故作此诗。曰:有天下之大功者,斯可享天下之大祭。今日南郊之祭,配天以稷矣。抑知稷之德真足配天者乎?
厥初生民,时维姜嫄。
民,周人。姜嫄,高羊氏之后妃。粤稽生民之伊始,实维有邰之姜嫄。
生民如何?克禋克祀,以弗无子。
精意以享曰禋。祀,是祀郊媒。弗,除也。生民如何?彼姜嫄当玄鸟始至之日,精意以祀郊禖,所以弗无子而求有子也。
履帝武敏歆,攸介攸止;载震载夙,载生载育,时维后稷。
履,践也。帝,上帝。武,是迹。敏,足大指。歆,是惊动。介,是大。止,是息。震,娠也。夙,肃也。育,养也。后稷,弃之官名。但见上帝监一念之诚,使之见大人之迹而履其拇,遂歆歆然如有人道之成。于是即其所大所止之处,而震动有娠矣。及月辰而肃居侧室,其所生而育者,实维后稷焉。所谓厥初生民者,在是人也,其受孕之祥有如是者。
二章讲:夫后稷既生矣,而其降生之异何如?
诞弥厥月,先生如达。小坼不副,无菑无害,以赫厥灵。
弥,是终。先生,初生子也。达,小羊。坼、副,皆裂也。赫,是显。厥灵,是异。但见居乎侧室,既终十月之期。而首生乎后稷,其易有如达,初不坼副,而无灾害之苦焉。若此者,是天欲以显其灵异于天下,使知其生有不同于凡人也。
上帝不宁,不康禋祀,居然生子。
宁,是心无怨恫。康,是安意以享。居然,是徒然也。以此观之何也?禋祀之祭,但知有子之求,而未知上帝之宁我康我否也。今也既肇履拇之祥,又得降生之异,则上帝岂不无怨无恫,而宁我之禋祀乎?岂不来格来享而康我之禋祀乎?惟其宁我康我,是以使我无人道而居然生是子,且显其异如此也。是其降生之异有如此者。
三章讲:夫无人道而生子,固天意之有在也。但人之闻见不习,而不祥之疑,虽其母亦未能释然者,于是举而弃之焉。
诞寘之隘巷,牛羊腓字之。
寘,是弃。隘,是狭。腓,庇也。字,爱也。其始也,则寘之隘巷,以为不免于牛羊之践矣。而牛羊乃腓字之,若有以动其感者,是固异也。
诞寘之平林,会伐平林。
会,是遇。犹以为出于偶也,其继也则寘之平林,以为不免于荒芜之中矣。乃会人伐木而收之,若有以速其会者,是又异也。
诞寘之寒冰,鸟覆翼之。
寒冰,寒冻之水。覆,是盖。翼,是藉。犹以为值其适也,其终也乃寘之寒冰,以为冱寒迫体将万无生理矣。鸟乃以一翼覆之,以一翼藉之,若有使之然者,是不为大异乎?
鸟乃去矣,后稷呱矣。实覃实,厥声载路。
呱,啼声。覃,是长。,是大。载路,满路。既而鸟乃去矣,后稷呱矣,覃然而长,然而大厥声,充满于道路之间,而闻之者皆知其非凡儿矣。夫以摧折困踣之余,而其声气且如是焉,其异又何如耶!于是姜嫄始收而养之。其见弃之祥又如此者。
四章讲:夫后稷之生,既本于天,故其所事自异乎人。
诞实匍匐,克岐克嶷,以就口食。
匍匐,手足并行。岐、嶷,是俊茂之状。口食,此是六七岁时。方其匍匐之时,克岐克嶷,状貌何茂异也。及其能就口食之日,遂有种植之志焉。
蓺之荏菽,荏菽旆旆,禾役穟穟,麻麦幪幪,瓜瓞唪唪。
蓺,是树。菽,大豆。旆旆,枝扬起。役,列也。穟穟,苗美好。幪幪,茂密。唪唪,多实。但见其游戏之间,或蓺之荏菽也,荏菽则枝旆旆然而扬起;蓺之禾也,禾则成列穟穟然而美好;蓺之麻麦也,麻麦则幪幪然而茂密;蓺之瓜瓞也,瓜瓞则唪唪然而多实。随其所蓺,无不咸若者,盖上天默相其能,故虽游戏之种植,遂有以得造化之神妙者矣。是其幼志之异有如此者。
五章讲:夫幼既有志于种植,长遂为农师以教民。
诞后稷之穑,有相之道。
相,助也。诞惟后稷之穑也,必尽人官之能,以助天地之所不及焉。
茀厥丰草,种之黄茂。
茀,治也。黄茂,佳谷名。谓丰草异类也,黄茂佳谷也;丰草不除,则黄茂无自而生矣,于是茀厥丰草而种之黄茂焉。
实方实苞,实种实褎,实发实秀,
然种之而岂徒哉?其渍种也方焉而成房,而生意已涵于桴甲之中矣;苞焉而未拆,而生意将露于桴甲之外矣,是其渍种之时则然也。既而甲拆而可为种矣,且皆褎然而渐长;既而受气已足而尽发矣,且皆秀然而始穟。是其苗而秀也,后稷尽有相之道于其始也。
实坚实好,实颖实栗,即有邰家室。
邰,是后稷之母家。既而保合太和而实坚矣,抑且形味之既好;既而繁硕垂未而实颖矣抑且不秕而实栗。是其秀而实也,后稷尽有相之道于其终也。故尧以其有功于民,于是即有邰之地,而为后稷之家室焉。周之有国,实自此始矣。
六章讲:夫稷既受有邰之封,而遂创有国之祀。
诞降鼛种,维秬维秠,维糜维芑。
降,是布此种于民。但见其降是嘉种于民也,不惟有黑黍之秬,而且有一稃二米之秠焉;不惟有赤梁粟之糜,而且有白梁粟之芑焉。
恒之秬秠,是获是亩;恒之糜芑,是任是负,以归肇祀。
恒,遍种。获,是割。亩,栖之田。任,肩任。负,背负。肇,始也。遍种是秬秠也,既成则获而栖之于亩焉;遍种是糜芑也,既成则任而负之以归焉。若此者,岂特可以育民人而已哉?而亦可以供祭祀焉。酒醴取之秬秠,粢盛取之糜芑,于以祭夫内外之神,而肇有国之祀,胥此矣。
七章讲:
诞我祀如何?
夫后稷既肇有国之祀矣,诞我之祀则如何哉?
或舂或揄,或簸或蹂,释之叟叟,烝之浮浮。
祭必有粢盛也,则或舂焉而致其精凿,或揄焉而取米出臼,或簸焉而扬其糠粃,或蹂焉而取谷以继。由是释之于水,则燥湿相投,而声之叟矣;由是烝之于甑,则水火既济,而气之浮浮矣。粢盛何其备耶!
载谋载惟,取萧祭脂,取羝以軷。
萧,是蒿。脂,膟䒿。羝,牡羊。祭必吉蠲也,则载谋焉而卜日择士之皆善,载惟焉而斋戒具修之皆洁,吉蠲何其谨耶!祭始于求神也,则取萧与脂而爇之以祭宗庙之神,取羊之羝而用之以祭行道之神,而求神之义无不周矣。
载燔载烈,以兴嗣岁。
兴,起也。嗣,继也。岁,往岁。祭重于献尸也,则载燔焉以备庶羞,载烈焉以实俎豆,而献尸之物预矣。所以然者,诚以今岁之举,来岁之倡也。兹一肇祀而回者之无不处者,正欲以兴来岁,而嗣我往岁之典于不穷,使宗庙有常享斯已矣。
八章讲:夫后稷受命于天,有功于民,而封国肇祀之远如此,则与天合德矣。今日南郊之祭,舍稷其谁配哉?
卬盛于豆,于豆于登。
卬,是我。豆,木豆。登,瓦器。盖南郊之祭,必有葅醢也,则盛之于豆矣;必有太羹也,则盛之于登矣。
其香始升,上帝居歆。
香,品物之气。但见豆登之香始升,而上帝之神已居然而享之矣。
胡臭亶时!
胡,是何。臭,是香。亶,是诚。此何但芳臭之荐,信得其时而已哉!是必有感孚之素,溢于豆登之外者。
后稷肇祀,庶无罪悔,以迄于今。
迄,至也。今,是指今日奉祭言。盖自后稷立国肇祀之日,诞降加种粒,我蒸民有以承上帝率育之命,而成万世永赖之功。其庶无罪悔于天也,盖已迄于今如一日矣。
夫惟其功足以配天而无愧如此,是以南郊之祭而居歆之速者,盖监稷之德也,而岂我之芳臭云乎哉?吁!周公尊稷配天而以是为言,其知所本者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