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读书 >
- 张居正全集 - 李志阳、赖文婷、林翠霞、林益莉、孙大鹏等点校 >
- 附录三 诗经直解 >
- 大雅 >
- 文王之什
常武
六章,章八句
首章讲:宣王自将以伐淮北之夷,诗人作此以美之。曰:人君之御夷有大法焉,有大本焉。法在取乱而侮亡,本在耀德不观兵。今我天子之北伐成功,深有得于此矣。
赫赫明明,王命卿士,南仲太祖,太师皇父。
赫赫,尊严也。明明,光明也。卿士,皇父之官。太祖,始祖也。太师,皇父兼官。吾王愤淮夷之乱,为自将之举。其当时所命以董师者,果谁人乎?但见纶音涣发,赫赫明明。王所命之卿士,乃谓南仲为太祖,官太师而字皇父者焉。盖以世臣之家,文事武备皆其素谙,太师之位尊官重望,足以服人耳。
整我六师,以修我戎;既敬既戒,惠此南国。
整,简选。六师,天子大军。修,治也。戎,兵器。敬,不慢。戒,戒惧惠,顺也。南国,指淮夷诸国。命之云何?以六师所以从行也,则整之;使士卒之辨治以戎事,所以制敌也,则修之。使器械之精好,而其具已预矣。又必既敬焉,无有怠慢之心;既戒焉,无有轻忽之念,而其本以得矣。所以然者,盖以淮夷倡乱,而南国为之不宁,故今之治军戎而敬戒者,正欲除淮夷之乱,以惠此南方之国耳。钦哉!皇父无废朕命,是其亲命皇父以董其师者如此。
二章讲:
王谓尹氏,命程伯休父:
尹氏,即吉甫。程伯,周大夫。然军士既有皇父以统之,不可无司马以副之也。于是王谓掌策命之官尹氏者,使之命程伯休父为司马焉。盖必彼此协谋,斯能万全以取胜;左右赞襄,斯能克敌以成功焉耳。
左右陈行,戒我师旅。
行,行列。戒,誓告。命之云何?以师旅不戒,恐其失律而于纪也,则左右陈其行列而誓戒之,俾我师我旅不愆于步伐之法也。
率彼淮浦,省此徐土。
率,是循。省,是察。徐土,徐州之土。以徐土不省,恐其滥及于无辜也,则使之率彼淮浦之地而省徐土焉,惟渠魁者歼之,而胁从者则赦之不治。
不留不处,三事就绪。
三事,居处三农之事。绪,事业。然师之所处,荆棘生焉,又必罪人既得,即班师而归,无久留而处于彼,使三农之事,得以就绪可也。钦哉!休父无废朕命,是其策命休父以副其师者如此。
三章讲:军士既备,王遂将之以行。
赫赫业业,有严天子。
严,是威。但见威灵之振,赫赫其甚显;气势之张,业业其甚大。而若是可畏者,盖以天子自将,故其威之可畏有如是耳。
王舒保作,匪绍匪游。
王,王师。舒,是徐。保,是安。作,是行。绍,是纠紧。游,遨游。斯时也,王师始出,舒徐安行,固不失之纠紧也,亦不失之遨游也,惟率其常度而已。
徐方绎骚。震惊徐方,如雷如霆,徐方震惊。
绎骚,是连络骚动。然而先声所在,徐方之人已连络而骚动,震叠而惊惧,有如雷如霆之作于其上。而徐方之震惊如是也,是王师未至而威之可畏如此。
三章讲:
王奋厥武,如震如怒。
及其既至乎徐也,王之威武奋扬,有如雷霆之震怒。夫固足以发舒华夏之气,而寒淮夷之胆矣,岂特如闻风之绎骚震惊而已哉?
进厥虎臣,阚如虓虎。
进,鼓而进之。阚,奋怒貌。于是进厥虎臣以布列也,则忠愤激烈,阚然如虓虎之雄,是将帅以天子之怒为怒者也。
铺敦淮濆,仍执丑虏。
铺,是布其师。敦,是集其阵。仍,是就。丑,是众。陈其师旅于淮浦也,则厚集其阵,而有仍执丑虏之势,是士卒以天子之怒为怒也。
截彼淮浦,王师之所。
截,是截然不可犯意。斯时截然淮浦之地,实惟王师所陈之所矣。宁复有情乱而负固者哉?是王师既至,而势之难犯如此。
四章讲:以王师之无敌言之。
王旅啴啴,如飞如翰,如江如汉,如山之苞,如川之流。
如飞如翰,此句状其疾。如江如汉,此句状其众。如山之苞,此状其静之不可动。如川之流,此状其动之不可。但见大权统于天子,而六师为之张皇,以师旅而啴啴,而众盛焉。自其应变之速,从事之敏也,则如飞如翰,何其疾耶!自其步卒之众,骑士之多也,则如江如汉,何其盛耶!其敛而静之也,则如山之苞,其静不可扰也。其进而动之也,则如川之流,其动不可御也。
绵绵翼翼,不测不克,濯征徐国。
绵绵,不绝。翼翼,不乱。不测,不可知。不克,不可胜。濯,是大。其部伍联属,绵绵而不绝焉;行列整肃,翼翼而不可乱也。攻则敌不知守,守则敌不知攻,而其几之密也不可测也。以攻则无不胜,以守则无不固,而其锋之锐也不可克也。以此万全之师,濯征徐方之国,有不战,战必胜矣。
五章讲:然王之服远,岂特恃兵威之盛已哉?
王犹允塞,徐方既来。徐方既同,天子之功。
王犹,如言王道。允,是信。塞,是实。来,是闻风而来。同,是同心而来。功,是平夷之功。良由王道之大,正身以率物,眊眊乎实德之孚,由中以达外,凿凿乎实事之布。是以至诚所感,徐方则既来,日切服从之愿,徐方则既同,众致归附之诚。若此者,以为资六师之勇,则非勇之所能怒;以为资士卒之力,则非力之所能致。其既来而既同者,皆由于王犹之允塞,实惟天子之功也。
四方既平,徐方来庭。徐方不回,王曰还归。
平,安宁。庭,是来朝。回,是违。且天子之所以有此行者,正为淮夷之乱四方故耳。以今四方则既平,而叛涣者息矣。徐方则来庭,而稽首称藩矣;徐方则不回,而倾心向化矣。班师而归。吾王于此乃曰:吾之自将,正欲省徐土以惠南国也。今来同,则徐土靖而南国惠矣。岂可久处以妨农事哉?于是班师而旋归,庶乎武之不黩矣。
夫诗人于宣王之伐淮北也,始著其兵威之盛,终归其王道之大,其亦美不忘规之意也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