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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刘
六章,章十句
首章讲:召康公述公刘之事,以戒成王。曰:国以民为本,治国以安民为先。今王抚有一统矣,其未知尔公刘之厚民乎!
笃公刘,匪居匪康。
笃,厚也。公刘,后稷曾孙。康,安也。厚哉,公刘之于民也!其在西戎,念民生之未安,慨国势之不振,而夙兴夜寐,不敢宁居焉。
乃埸乃疆,乃积乃仓。
埸、疆,皆是田畔。积,露积。仓,贮谷者。以农者国之本,食者民之天也,乃埸乃疆,以治其田畴;乃积乃仓,以实其仓廪。
乃裹糇粮,于槖于囊,思辑用光。
裹,包也。糇、粮,皆食也。有底曰囊,无底曰槖。辑,和也。光,光显。既富且强矣,于是裹其糇粮于彼槖囊之中,而将为迁都之举焉。盖以人民不和,则国势不大。与戎狄杂处,非所以和民而光国也。其欲迁都也,思以辑和其民人,而光显其国家耳。
弓矢斯张,干戈戚扬,爰方启行。
张,是开。戚,是斧。扬,是钺。方,始也。启行,进迁于豳。故当糇粮之既备,乃张弓矢,备干戈,载戚扬,爰始启行而迁都于豳焉。是公刘之迁都,莫非为思辑用光计也,何其厚于民哉!
二章讲:
笃公刘,于胥斯原。既庶既繁,既顺乃宣,而无永叹。
胥,相也。原,是广平之地。顺,得所上也。宣,居之遍也。叹,故旧之思。厚哉,公刘之于民也!当自戎至豳之日,为相土以居之举,但见其胥斯原也。适睹从迁之众,既庶既繁,既顺乃宣,皆有乐土之安,而无思旧之叹矣。
陟则在巘,复降在原。
巘,山顶。原,山下。公刘于是陟则在巘,于以察其势之所自;复降在原,于以审其势之所止。而豳原之形势,可以为定都立国之所者,已领略其大概也已。
何以舟之?维玉及瑶,鞞琫容刀。
舟,作带说。瑶,玉属。琫,刀上饰。容刀,容饰之刀。当时上下山原之间,必有所佩之饰,而果何以舟之乎?见其有维玉及瑶以比德也,有鞞琫容刀以周防也。即一时所佩,而立国之文德武功,亦略睹于此矣。夫以如是之佩服,而亲如是之劳苦,无非为思辑用光计耳,何其厚于民哉!
三章讲:相土既定,营建斯举。
笃公刘,逝彼百泉,瞻彼溥原。
逝,往也。瞻,视也。溥,大也。厚哉,公刘之于民也!以为都邑之大势,虽云既定,而邑居之形胜不可不详也。故广原在百泉之侧也,则逝百泉以望广原,而在下之形胜得矣。
乃陟南冈,乃觏于京。
陟,是升。京,高丘。在高丘、南冈之下也,则陟南冈以觏高丘,而在上之形胜得矣。
京师之野,于时处处,于时庐旅,
高丘而为众所聚曰京师。时,是也。处处,居室。庐,是舍。旅,是宾旅。但见此京师之野,实为都会之区。于是营夫处处之宅,以为宴息之地;于是营夫庐旅之宅,以为送迎之地。
于时言言,于时语语。
直言曰言。论难曰语。于是营夫言言之宅,以为涣发之地;于是营夫语语之宅,以为论难之地。而建国之规模,盖已极综理之周矣。夫以公刘之营建如此,莫非为思辑用光计耳,何其厚于民哉!
四章讲:营建既周,落成斯举。
笃公刘,于京斯依。
依,安也。厚哉,公刘之为民也!向当相土营度,既任其劳矣,今则宫室既成,而安然在京焉。
跄跄济济,俾筵俾几,既登乃依。
跄跄济济,自群臣有威仪言。俾筵,使人酒食。几,为凭者。登,即筵。依,依几。但见燕饮以落成,而群臣之来与燕者跄跄济济,然动皆有仪。使人设筵,则既登乃筵矣;使人授几,则乃依斯几矣。
乃造其曹,执豕于牢,酌之用匏。
曹,是群牧之处。牢,是畜豕之处。酌,酌酒。匏,以匏为爵。燕必有殽也,乃造于曹而执于牢,无有珍羞,何其俭耶!酌必有器也,酌之所资以匏为之,无有异器,何其质耶!
食之饮之,君之宗之。
食,食殽。饮,饮酒。君,统异姓。宗,统同姓。于焉食之饮之,而上下之情意洽矣。然恩洽者易至于无别,则以统异姓而为之君焉,以统同姓而为之宗焉。情之所在,又有分以维之。是以一落成之燕,而恩义为之兼尽也。思辑用光之计,至是亦渐有成绪矣,何其厚于民哉!
五章讲:邑居既定,疆理斯行。
笃公刘,既溥既长。
溥,是广。厚哉,公刘之于民也!当芟夷恳辟之余,土地则既溥而且长矣。
既景乃冈,相其阴阳,观其流泉。
景,考日影。冈,登高山。相,视也。阴阳,向背寒暖之宜。流泉,水泉灌溉之利。由是考日景以正田之四方,复登高以望田之形势。盖以物性有寒暑之异宜,故景之以相阴阳焉,使向背之不失也。水势有高下之异向,故冈之以观其流泉焉,使灌溉之有利也。
其军三单,度其隰原,彻田为粮。
三单,此是大国三军之数。度,旧里度。彻,均也。粮,税也。有田必有赋也,则寓兵于农,计井出军,而三单之制立矣。何尝尽民以为兵耶?有田必有税也,则度其隰原,彻田为粮,而九一之制行矣。何尝竭民之财而取之耶?
度其夕阳,豳居允荒。
地幽暗,至夕始见日,故曰夕阳。允,是信。荒,是大。然居民众多,其田不足以授之也,于是又度山西之田以广之。凡所以辨土宜、定赋税者,无不为之计也。但见无一地而非民之所耕,则无一地而非民之所处,而豳人之居于是益大矣。夫公刘之辨土授民,事无不周如此,其思辑用光之心可谓勤矣,何其厚于民哉!
末章讲:吾又自其始终而概言之。
笃公刘,于豳斯馆。涉渭为乱,取厉取锻。
馆,客舍。乱,是造舟为浮桥。厉,砺石。锻,是铁。厚哉,公刘之于民也!当裹粮始至之时,客馆于豳之际,以材木所以造宫室也,则涉渭为乱;以取之砺锻,所以成宫室也,则取厉取锻以成之。
止基乃理,爰众爰有。
止,定居也。理,疆理。众,人多。有,财足。但见既顺乃宣也,于京斯依也,而止基之事以定矣。既景乃冈也,度其夕阳也,而疆理之务亦周矣。夫定民居于先,则所以安之者有其道;授民田于后,则所以富之者有其方。由是民之居者,日益繁庶,视向之既庶既繁者为有加矣;日益富足,视向之乃积乃仓者为益盛矣。
夹其皇涧,溯其过涧。
夹,是居于水之两边。溯,是向。民既富庶,非京师之野所能容也。固有夹其皇涧,而相对以为居者;有溯其过涧,而相连以为居者。
止旅乃密,芮鞠之即。
止旅,是所居之众。鞠,是水外。即,是居。然止居之众日以益密,而皇过之地又不足以容之也,乃复即汭水之外而居之,而豳地日以益广矣,民之富庶何其盛哉!至是则民人以辑,国家以显,而公刘之心遂矣。非厚于民,何以能此乎?然则今日之民,固公刘所遗之民也,王当思所以厚之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