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瞻卬
七章,三章章十句,四章章八句
首章讲:此刺幽王嬖褒姒,任奄人,以致乱之诗。若曰:天下无不败国之妇寺,所贵乎人君者。惟其心之不惑,则能修身以用贤,而乱亡无自至矣。吾于今有惑焉。
瞻卬昊天,则不我惠。孔填不宁,降此大厉。邦靡有定,士民其瘵。
填,是久。厉,是乱。瘵,是病。彼昊天以惠民为心,而民之所恃以安者也。今也瞻仰昊天,则不我惠,使我甚久不宁,而降此大厉之乱焉。所以邦国陧杌靡定,而士民皆为之受其病也。
蟊贼蟊疾,靡有夷届。
夷,平也。届,止也。夫小人虐民而戕之,民之蟊贼也。今蟊贼之为害,靡有平止之期。
罪罟不收,靡有夷瘳。
罟,网罟。瘳,平也。淫刑而陷民于死,民之罪罟也。今罪罟之不收,靡有平愈之日。则士民之受其瘵,将何时已哉?
二章讲:何以见蟊贼罪罟之为民病也?
人有土田,女反有之。人有民人,女覆夺之。
人,指士。女,指王。夫蟊贼之小人,王任之也,未有任蟊贼而己不为蟊贼者。故土田民人,官之事守存焉,王之予夺贵当也。今人有土田,女反奄而有之;人有民人,汝反谋而夺之。是其侵牟攘取于人者若此,其无常予夺何不当也!是王之自为蟊贼蟊疾矣。
此宜无罪,女反收之。彼宜有罪,女覆说之。
收,是拘。彼、此字,指俱民言。说,脱也。罪罟之罔民,王楺之也。未有罪罟虐民而刑罚能中者,故五刑五用,民之命脉系焉,王之刑罚责中也。今此宜无罪者,汝反从而收之;彼宜有罪者,女反从而脱之。此其拘系纵什于人者若此,其失实刑罚何不中也?是王之罪罟信不收矣,此王政之所以为昏乱也,而士民其瘵奚惑哉!
三章讲:然其所以致此,岂无由哉?
哲夫成城,哲妇倾城。
哲,是智。城,是国。哲妇,指褒姒。诚以男子为国家之主,故有智则能立国;妇人以无非无仪为善,无所事哲哲则适以覆国而已。
懿厥哲妇,为枭为鸱。妇有长舌,维厉之阶。
懿,美。枭、鸱,皆恶鸟名。长舌,能多言。厉,乱也。阶,梯也。故此懿美之哲妇,人反目之为枭鸱之恶者,盖以妇有长舌,能变乱是非。而为祸乱之阶梯,以倾人之国焉耳。
乱匪降自天,生自妇人。
如此则大乱之作,岂与自天降哉?特由于妇人而已。
匪教匪诲,时维妇寺。
妇,是妇人。寺,是奄人。今夫人之言,非养德则规过,是皆有教诲之益也。若夫徒事言而无教诲之益,则惟妇人与寺人耳,岂可近哉?近之适以阶乱而已。
四章讲:且夫妇寺之恶,可胜道哉?
鞫人忮忒,谮始竟背。岂曰不极,伊胡为慝?
鞫,是穷。忮,是害。忒,是变。谮,是妄。竟,是终。背,是反。极,是止。慝,是恶。盖妇寺能以知辨而穷人之言,其心忮害而变诈无常。其或倡为谮妄,而偶有所验,因欣然以取幸于君矣。纵使为谮于始,而终或不验于后,此可谓不极而甚慝矣,则亦不复自谓其言之放恣无所极已,而反曰:是何足为慝乎?夫始则纵其罔极之奸,而终略无忌惮之意,若而人也,岂可使之为国家哉?
如贾三倍,君子是识。妇无公事,休其蚕织。
贾三倍,商贾获利之多。公事,朝廷之事。休,舍。蚕织,妇人之业。且朝廷之事,非妇人之所宜预;辟之商贾之利,非君子之所宜识。今则如贾有三倍之利,君子识其所以然,是喻于义者反喻于利也,固为莫大之耻矣。妇人无朝廷之事,而舍其蚕织以图之,是位乎内者而反以谋乎也,岂不为莫大之慝哉?
五章讲:夫致乱者妇寺,而任乎妇寺者王也。
天何以刺?何神不富?
刺,是责。彼王为天之子,其见爱于天者宜也。今天何用责王,而有祸乱之降?为神之王其见祐于神者宜也,今神何用不富王,而有饥馑之生?凡以王信用妇人之故,此所以天变而不爱,神怒而不之富也。
舍尔介狄,维予胥忌。
介,大也。吾见内乱既深,外变将作,所可忌者,夷狄之大祸也。今王乃舍此夷狄之大祸,而不之忌,反以我之正言不讳为忌,何哉?
不吊不祥,威仪不类。
吊,是闵。夫天之降不祥,所以儆戒人君,庶几王惧而自修。今王乃降灾而不之恤。身为邦国之本也,则不能谨其威仪以修身,而恣其荒淫之行。
人之云亡,邦国殄瘁。
瘁,是病。才为邦国之辅也,则不能用贤以共事,而致其人才之亡。如是则上无以保恤乎国家,下无以共安乎生民,邦国不自此而殄瘁乎?
六章讲:夫亡国之机如此,有人心者宁能以恝然矣乎?
天之降罔,维其优矣。
优,是多。彼天厌周德而降其祸乱,殆无宁日,维其优矣。
人之云亡,心之忧矣。
使有贤人犹可维其乱也,而且人之云亡,谁与共理?则天变终不可弭,而邦国之瘁也必矣。我心安得而不忧哉?
天之降罔,维其几矣。
天厌周德而降其祸乱,已为穷促,维其几矣。
人之云亡,心之悲矣。
使有贤人犹可持其危也,而且人之云亡,谁与共理?则天变日以益迫,而邦国之瘁也必矣。我心安得而不悲哉?盖以文、武之基,创成、康之培植,历数百年全盛之业,而一旦为之倾覆,诚不能不令人为之咨嗟而叹息矣!
末章讲:夫祸之已成,固为可悲。然天心仁爱人君,宁终有不可弭之祸乎?
觱沸滥泉,维其深矣。心之忧矣,宁自今矣。
彼泉水涌上出,其源深矣。我心之忧,非适今日而然也,其所从来亦已久矣。
不自我先,不自我后。
盖以祸乱之极,不自我先,不自我后,固已无可为者,此其忧之不容已耳。
藐藐昊天,无不克巩。
藐藐,高远貌。巩,固也。然改过自新,宁非君之所当勉哉?彼维天高远,虽若无意于物,而其功用神明不测;虽危乱之极,亦无不能巩固之者。盖下有遇灾而惧之君,则天有反灾为祥之应,理固然也。
无忝皇祖,式救尔后。
后,后来。今王诚能改过自新,亲其所当亲,而不溺于闺门之爱;任其所当任,而不狎于奄竖之私。于身而修之,于人而用之,视之皇祖者无所愧焉,则天意可回来者,犹必可救,而子孙亦蒙其福矣。所谓无不克巩者如此,不然吾不知其所终矣。
吁!始深刺王之惑于妇寺,而终深冀其改过以回天变。非有忠君爱国之心者,其能然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