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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章,章八句
首章讲:此亦同列相戒之诗。若曰:治道有二,敬天、勤民而已。然勤民所以敬天也,敬天未始不勤民也。嗟!我诸友当艰难之际,其可忽焉而不图耶?
上帝板板,下民卒瘅。
板板,是反也。卒,尽也。瘅,是病。彼求民之莫者,天道之常也。今上帝乃反其常道,而使下民皆至于尽病矣。
出话不然,为犹不远。
出话,即出言。不然,不合于理。犹,是谋。不远,浅近也。然病民固天之变,而所以致之者,则由于人也。今尔出话不然,而皆背理之言,为犹不远,而皆目前之计。
靡圣管管,不实于亶。犹之未远,是用大谏。
靡,是无。管管,无所依。亶,是信。此犹字,就智识看。若此者,盖其心以为当今无复有圣人,但恣己妄行而无所依据。又不诚之为贵,虚伪反覆而不实于亶。其话之不然,犹之不远,正坐此故耳,岂其识见之未远乎?是以我也尽言相规,以大谏诤于汝,使汝改图。于言犹之间,以回板板之天,而靖卒瘅之民也。
二章讲:所以谏之者云何?
天之方难,无然宪宪。
宪宪,欣也。今夫天方艰难,将有困穷之患,正人所当恐惧也。无得欣然自适而宪宪,可乎?
天之方蹶,无然泄泄。
蹶,是动。泄泄,弛缓意。天方蹶动,将有颠覆之虞,正人所当修饰也。无得怠缓不救而泄泄,可乎?
辞之辑矣,民之洽矣。
辞,即言。辑,和也。洽,是合。然天变固有以病民,而安民亦有以回天。彼出话不然,既能使民卒瘅矣。故尔诚能言必先王之道,有以质之天理,而顺而辞之辑焉,则顺理之辞,自有以保乎民心,而涣者以萃,不于是而洽乎?
辞之怿矣,民之莫矣。
怿,是悦。莫,是定。言必先王之道,有以协之人情,而安而辞之怿焉,则协情之辞,自有以安乎民心,而争者以息,不于是而莫乎?夫辞辑与怿,则合乎理而异于不然者矣。民洽与莫,则所谓卒瘅者,庶乎有瘳矣。而天难、天蹶之变,不可回哉。尔于出辞之际,诚不可不加之意也!
三章讲:夫慎言固可以安民而回天变矣,何尔终不能舍己以从人耶?
我虽异事,及尔同僚。
我,诗人自我。事,职事。尔,指友。同,同为王臣。夫我之与尔,职虽不同也,然与尔同为王臣,则有同僚之好焉。
我即尔谋,听我嚣嚣。
即,就也。嚣嚣,自得貌。既为同僚,则不可无尽言之义。故我即尔谋,而天难、天蹶之变,民洽、民莫之道,无不言之悉焉。固望尔之能听也。尔乃听我嚣嚣,自足而不肯受。
我言维服,勿以为笑。
服,亦是事。岂以我之言为迂而不可听乎?不知我之所言,正今日之急务,而不可不听者也,尔勿以为笑可也。
先民有言,询于刍荛。
先民,古贤人。询,问也。刍荛,采薪之人。况先民有言曰:询于刍荛。夫以刍荛之言,古人犹必询之者,以言无微而可忽也。况以僚友之言,而可不听哉?汝其勗之哉!
四章讲:使其言不听,则其祸终不可救矣。
天之方虐,无然谑谑。
谑谑,戏侮意。今夫上帝板板,方肆暴虐之威,人当恐惧修省,无然戏谑以处之,而重干天怒可也。
老夫灌灌,小子蹻蹻。
老夫,诗人自言。灌灌,款款之意。小子,指僚友。蹻蹻,骄也。故我老夫也,知天变之可畏,灌灌然尽其款诚以告之矣。奈何小子也,视天变为不足畏,乃以吾言不足信,自是而骄焉。
匪我言耋,尔用忧谑。
耋,老而昏。谑,戏也。是非我老耄而妄言果不足信也,乃汝以忧为戏而不加之意焉耳。
多将熇熇,不可救药。
熇熇,火炽盛意。夫忧未至,而救之犹可为也。苟俟其忧之益多,将如火之炽盛,则虽有善者,无如之何而不可救药矣。是岂可不虑哉?
五章讲:夫祸多既不可救矣,又况妨贤病民,国几何而不至于灭亡乎?
天之方憍,无为夸毗。
憍,是怒。夸,大言。毗,卑言。今夫天之示人,其怒甚矣,而所赖以靖之者,犹有藉于善人也。尔无为大言以夸人,而肆为矜高之形乎!无为谀言以毗人,而务为侧媚之态乎!
威仪卒迷,善人载尸。
迷,乱也。尸,是不言不饮食意。夫惟言语夸毗,则将使威仪之迷乱,无复恭敬之节。彼善人者,皆敛手屏息,不得一有所为,而如尸之在位矣。
民之方殿屎,则莫我敢葵。
殿屎,是呻吟意。葵,揆度。夫善人既锢,民病日滋。方今之民,其愁苦呻吟,诚必有故也。而乃莫敢揆度其所以然,则岂有敢任其责而救之乎?
丧乱贸资,曾莫惠我师。
贸资,即灭亡。惠,顺也。师,众也。是以至于丧乱灭亡,咨嗟之声不已,卒无有能惠我之师也。夫妨贤病民而卒至于不可救如此,是岂可以不惧哉?
六章讲:然欲惠民,莫先于谨道民之路。
天之牖民,如埙如箎,如圭如璋,如取如携。携无曰益,牖民孔易。
牖民,即是开明,乃天启其心之意。埙、篪,俱是乐器。璋,半圭。取,是求。携,是得。益,是增益。今天之于民也,与之以本然之理,以开其未觉之知。但见天授之民,即受之有如埙唱而篪和也,如璋判而圭合也,如取求于人,携而得之,而无所费于己也。上天牖民之易,有如此者。
民之多辟,无自立辟。
辟,邪僻。然则上之化下,其易不犹是耶?是故上道之以善则善矣,道之以恶则恶矣。方今之民愁苦呻吟,不聊其生,已多邪僻矣,又岂可自立邪僻以道之乎?一或导之,则民之邪僻将何时而已哉?
七章讲:然导民固不可不慎矣,而辅君以修德,尤其所当先者。
价人维藩,大师维垣。
价,大也。师,众也。垣,是墙。今夫大德之人,足以弭患,则维藩矣。百姓之众,足以守邦,则维垣矣。
大邦维屏,大宗维翰。
屏,是树。宗,宗族。翰,是干。大邦之强国,吾恃其捍外以无恐,屏之谓也。大宗之强族,吾恃其居中以为固,翰之谓也。
怀德维宁,宗子维城。
宁,是安。宗子,是同姓者。人君怀德而自修,而宗社可以久安,不维宁乎!宗子合族以联亲,而根本日以益固,不维城乎!
无俾城坏,无独斯畏。
畏,可惧意。此六者,皆君之所恃而德其本也。有德则得是五者之助,不然则亲戚叛之而城坏,城坏则藩垣屏翰皆坏而独居,独居而所可畏者至矣。是必辅君修德,使亲戚助之,无俾城坏可矣;无俾城坏,则藩垣屏翰皆不坏,而无独居可畏之祸矣。若坐视君德之不修,则不免于可畏,而何以安民为哉?
末章讲:然安民莫要于敬天,敬天斯可以安民。
敬天之怒,无敢戏豫。敬天之渝,无敢驰驱。
怒,震怒。戏豫,即戏侮也。渝,是变。驰驱,恣肆之状。诚以板板也、难也、蹶也、虐也、也,其天之怒而变也甚矣。是必敬天之怒,无敢戏豫可也;敬天之渝,无敢驰驱可也。
昊天曰明,及尔出王。昊天曰旦,及尔游衍。
王,作往字。旦,亦是明。所以然者,盖以天之于人也,有所及有所不及;则人之于天也,可以敬可以无敬。殊不知人之出往一跬步之间而已,而昊天之临下,赫然其甚明,凡尔之出往无不与之俱焉。人之游衍一瞬息之间而已,而昊天之鉴观,昭然其甚旦,凡尔之游衍无不与之同焉。苟有一念之不敬,固不能逃夫日监之下矣,尚可以戏豫驰驱为哉?夫苟知当敬而敬之,则所以安民者,自不容已,而天之变怒可回,卒瘅之民以瘳矣。尔同列固有敬天安民之责者,可不知自修省也哉?吁!作是诗者不惟忠于僚友之谋,而亦有爱国之心也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