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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矣
八章,章十二句
首章讲:此诗叙太王、太伯、王季之德,以及文王伐密、伐崇之事。若曰:我周之德,世济其美之德也;我周之命,长发其祥之命也。是故如受命之君者,太王也,天之命之者何如哉?
皇矣上帝,临下有赫;监观四方,求民之莫。
皇,是大。临,是视。赫,显也。莫,走也。皇矣上帝,其临下甚威明也,而所以监观四方者,岂有他哉?惟以求民之遂生复性,而底于安定而已矣。
维此二国,其政不获;维彼四国,爰究爰度。
二国,指夏与商。不获,不得其道。四国,四方之国。究,是寻。度,是谋。然安民在于立君,惟此夏、商二国之政,已不得其道,则无以副求莫之意矣。故于维彼四国之中,寻究其人,而谋度其称。
上帝耆之,憎其式廓。
耆,是致。憎,增益。廓,规模。苟有安民之君,为上帝之所欲致者,则为之增其疆境之规模,使之泽可远施,而得以安民焉。
乃眷西顾,此维与宅。
西,乃豳地。此,指岐周之地。宅,居宅。于是乃眷然顾视西土,惟我太王正安民之君,而为上帝之所欲致者也,遂以此岐周之地,与之为居宅焉。
二章讲:夫太王既承与宅之命矣,而其迁岐之事何如?
作之屏之,其菑其翳。
作,拔起。屏,除去。彼有而拔去之者,则惟立死之菑、自死之翳而已。
修之平之,其灌其栵。
修、平,皆治之使疏密正直得宜也。至于剪其滋蔓,理其拳曲,而修之平之,非其灌其栵之可用者乎?
启之辟之,其柽其椐。
启、辟,皆是芟除。有启、辟而芟除之者,则惟河柳之柽、肿节之椐而已。
攘之剔之,其檿其柘。
攘、剔,皆是剪其旁枝之繁者使得成长也。至于去其繁冗使之成长而攘之剔之者,非其其柘之美材者乎?
帝迁明德,串夷载路。
明德,指太王。串夷,即昆夷。载路,湔路而去。其土地开辟如此,岂人之所能为哉?乃上帝迁此明德之君,使居其地,于是昆夷亦畏其德,载路而远遁矣。
天立厥配,受命既固。
厥配,指太姜。固,坚固。天又立媛淑之妃,使为之配,于是迁徙,共协其谋,聿来而胥宇矣。夫惟迁岐,一本于天如此,是以人物渐盛,土地开辟,与宅之命坚固不摇,而卒成王业也与!
三章讲:天命太王如此,天命王季何如?
帝省其山,柞棫斯拔,松柏斯兑。
省,视也。山,即岐山。拔,挺起。兑,通也。惟彼上帝,省视岐山,见其柞棫之木,拔然而上;松柏之道,兑然而通,则知民归之者益众矣。
帝作邦作对,自太伯王季。
作邦,如言立国。对,是当。太伯,太王长子。王季,太王少子。然帝既以是岐山而作之邦矣,又择其可当此国者以君之,使有以嗣其业焉。斯意也,岂待太伯之让、王季之受而后定哉?盖自初生太伯、王季之时,而天之意已笃于王季矣。其后太伯让国,王季嗣位,不过承此天意耳。
维此王季,因心则友;则友其兄,则笃其庆,载锡之光。
因心,根于心也。善兄弟曰友。兄,即太伯。笃,是厚。庆,是福。锡,是与。光,荣名也。夫以太伯而让王季,则王季疑于不友矣。殊不知王季之所以友爱其兄者,受让由是也,未受让由是也,皆出于因心之自然而无待勉强也。及其既受太伯之让,则益修其德以厚周家之福,而与其兄以让德之光,有以彰其知人之明,而不为徒让矣。
受禄无丧,奄有四方。
丧,失也。奄,忽然貌。四方,指天下言。夫以王季之德如此,是以膺作对之,眷受天禄而不失。至于文武而奄有四方也,显承之谟烈,孰非其贻谋之遗休哉?
四章讲:且此王季之德,足以嗣王业如此,何莫而不本于天哉?
维此王季,帝度其心,貊其德音。
度其心,是使他之心去度物也。貊,清静。盖人心不度,则无以制义。帝以王季之心,万几所由以裁成也,则为之度之,使权衡素定于中,而能度物制义焉。德音不貊,则非间易生。帝以王季之德音,臣民所由以观望也,则为之貊之,使声名洋溢于外,而人无所用其非间焉。
其德克明,克明克类,克长克君。
德音,有德之誉。夫天厚王季如此,是以王季之德无所不备。事有是非也,则能察是非于不紊而克明焉。人有善恶也,则能分善恶于不淆而克类焉。教诲之勤,无有怠倦,不尽师道而克长乎?赏罚之公,无有僭滥,不尽君道而克君乎?
王此大邦,克顺克比。
大邦,即后周之地。而其王此大邦也,克顺焉慈和,一施而人心遍服也;克比焉上亲乎下,而下亲其上也。王季之德有此六者,何莫非帝度帝貊之所为哉?
比于文王,其德靡悔。
比,是至。德,即六者之德。且其德不特光于一时已也,至于文王虽云再世矣,但见弥久而弥光,初无一毫之遗恨焉。
既受帝祉,施于孙子。
祉,是福。施,延及。孙,武王。子,文王。夫是以既受帝祉,而膺作对之命,施于孙子而成一统之业也,岂偶然哉?
五章讲:天命王季如此,而天命文王以伐密,果何如哉?
帝谓文王:无然畔援,无然歆羡,诞先登于岸。
帝谓文王,设为天命文王之词。畔,离畔。援,攀援。无然,犹言不可。歆,动情。羡,爱慕。登,造也。岸,道之极。
帝谓文王,人心有所恶于此而舍之,有所欲于彼而取之,此畔与援也;人心有所欲而动于中,有所慕而徇于外,此歆与羡也。是二者皆人欲之流,而欲先登道岸也难矣。尔必以道御情,无然舍此取彼而有所畔援也;以理制欲,无然肆情徇物而有所歆羡也。如是则不溺于人欲之流,而能以自济自然、先知先觉以造道之极致矣。
密人不恭,敢距大邦,侵阮徂共。
密,国名。距,拂逆。大邦,文王之地。阮,国名。徂,是往。共,阮地名。夫文王之德,为天所命如此,则其所为何莫而非天耶?是故密人不恭,敢距大邦事大恤小之命,擅兴师旅,侵阮以至于共之地。
王赫斯怒,爰整其旅,以按徂旅。
整,饬而齐之。旅,周师。按,是遏止。旅,前一字指周师,后一字指密师。是固天理之当怒,而天讨之所必加者也。于是文王赫然震怒,爰整我周之旅,以遏彼往共之众。
以笃周祜,以对于天下。
笃,厚也。对,答也。所以然者,盖以文王为方伯,而邻国相侵,非周之福也。其伐密也,所以夷靖我邦而厚周家之福也。文王为方伯,而治乱持危,斯民之望也。其伐密也,所以除暴安民而答天下之望也。夫伐密之师,上以安国家,下以慰民望,是皆因其可怒而怒之,夫岂有所畔援歆羡哉?
六章讲:夫密人遏,则阮人安矣,然弔民之心,奚忍一方之未至乎?
依其在京,侵自阮疆,陟我高冈。
依,是安。京,周京。疆,是境。是故文王不事临陈观兵,惟依然在周之京,而所整之兵既遏密人,则从阮疆而出以侵密。但见王师所至,其势莫敌,而所陟之冈即为我冈矣。
无矢我陵,我陵我阿。
矢,陈师。高冈之上有陵也,冈为我有,则密人不敢陈兵于陵以拒我,我陵即我之阿矣。
无饮我泉,我泉我池。
高冈之下有泉也,冈为我有,则密人不敢饮水于泉以拒我,我泉即我之池矣。
度其鲜原,居岐之阳,在渭之将。
度,谋度。鲜,是善。原,野处。山西曰阳。将,是侧。夫密人既服,归附益众,新都不作,民何以容乎?于是度其高平之原,而作程邑焉。彼地以阻山为固也,而是鲜原则在岐之阳矣;地以临水为险也,而是鲜原则在渭之将矣。
万邦之方,下民之王。
方,向也。王,归往也。形势得而新都建,是以万邦诸侯本有来方之望也。兹则仰新都而兴拱极之思,玉帛车书于此而攸同也,不为万邦之方乎?天下万民本有归往之心也,兹则仰新都而切孔迩之怀,讼狱讴歌于此而咸归也,不为下民之王乎?夫伐暴以安民,作邑而得众如此,何莫而非天命之所在耶?
七章讲:天命文王伐密如此,而天命文王以伐崇果何如哉?
帝谓文王:予怀明德。
予,上帝自予。帝谓文王,予实怀尔之明德焉。
不大声以色,不长夏以革。
声,声音。色,笑貌。夏,侈大。革,变革。彼形迹暴著,非明德也。尔则不言而信,不见而章,而声色之不大也;德盛而心愈下,无为而不纷更,而夏革之不长也。此其德之渊微无迹何如耶?
不识不知,顺帝之则。
知、识,皆是聪明。顺,率由。帝则,即天道。智识未忘,非明德也。尔则不用巧识而浑然两忘,惟顺帝则以周旋也;不用私智而泯然浑化,惟顺帝则以时措也。此其德之纯粹无私何如耶?若此者皆尔之明德,而予之所眷怀者也。
帝谓文王:询尔仇方。
询,问罪。仇方,雠国也。夫天既怀文王之德矣,而不可以奉天讨乎哉?于是帝谓文王曰:崇侯倡乱,逆天害民,乃尔之雠国也!尔可奉行天讨,以兴问罪之师焉。
同尔兄弟,以尔钩援;与尔临冲,以伐崇墉。
兄弟,是与国。钩援,钩引上城之梯。临冲,攻城之车。崇,国名。墉,是城。然伐国必得人以共济也,则必同尔兄弟和好之国;攻城必有其具也,则必以尔钩援临冲之具,于以声罪致讨而崇墉之是伐焉。
八章讲:夫天既命文王以伐崇矣,文王遂从而伐之焉。
临冲闲闲,崇墉言言。
闲闲,徐缓意。言言,高大也。但见以临冲之闲闲,而攻彼崇墉之言言。
执讯连连,攸馘安安。
讯,渠魁。馘,割耳。执讯者循其次,连连而相属也。攸馘者守其纪,安安而不轻暴也。
是类是祃,是致是附,四方以无侮。
致,自至。附,归附。侮,玩侮。是类焉,而祭上帝于出师之日;是祃焉,而祭先戎于所征之地。其缓攻徐战如此者,盖欲致其自至,使之来附而全之耳。将见四方之人,皆曰圣人之致,所不杀者,非力不足,非示之弱也,乃仁之至者也,谁敢有侮之者乎?
临冲茀茀,崇墉仡仡。
茀茀,强盛也。仡仡,坚壮也。及其终不服也,以临冲之茀茀,而攻彼崇墉之仡仡。
是伐是肆,是绝是忽,四方以无拂。
忽,是灭。拂,背达。由是声其不赦之罪,而陈兵以伐之,奋其赫怒之威,而纵兵以肆之。是绝焉,使不得以世其统也。是忽焉,使不得以有其国也。其终不服而灭之如此者,盖天诛不可以复留,而罪人不可以不得故也。将见四方之人,皆曰圣人之伐,绝不贷者,非贪其土地,非利其人民也,乃义之尽者也,谁敢有拂之者乎?
夫以仁绥天下,而天下畏其灭而不敢侮;以义制天下,而天下怀其德而不敢拂。此所以为圣人之师也。然非文王德与天合,其孰能之哉?夫一岐周也,太王迁之以肇其基,王季守之以保其业,文王则伐密、伐崇扩之以大其谟,祖孙父子相为终始,而岐山之地,卒成王业,岂曰偶然而已哉?要皆一德足以安民故焉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