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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贝、梅姐都走了。老邵、有色金属协会的客人也都送走了。人都走了,我的小头还在兴奋,大头就像灌了浆糊,一动都不动。我想一个人待在家,躺在床上,看小头有什么要求,也让大头动一动。我一定要好好的想想。
可是拉萨太小了,消息传得快,梅姐一走,我的几个老同学就要跟我见面。我说改天,罗布说不行了,已经为了等我拖了好几天,这次本来是为了替次仁接风的,再拖下去次仁都要走了。
次仁是气象局的工程师,以前在南京上气象学院,去年被派到昌都当驻村干部。这是自治区现在的新政策,所有拉萨的机关单位都必须轮流派干部驻村。牧区苦死了,我们拉萨长大的哪受得了?次仁的单位领导算很照顾他们,半年让他们轮着回来几天,藏历年次仁在昌都没敢离岗回拉萨。
晚上我们几个中学的同学在团结新村的藏家宴吃饭。以往我这几个上了大学或专科的同学,见面说的都是什么职称啊、分房买房啊、去哪里休假啊,但是今年这次见面,他们都在抱怨。
我们问次仁驻村做什么了?他说每天给牧民读西藏日报,虽然牧民都听不懂他的拉萨话。然后他说:你们别问我都做了什么,我去了就是了,都不知道待满一年回得来回不来,这不是最近又说干部驻村的政策要延续三年!
扎西也唠唠叨叨的在吐苦水。当上了公务员还唠叨!他本来是小学老师,一直不想当老师想做公务员,这次给他如愿了,转去做寺院管理,去驻寺了。自治区政府正在搭寺院管理班子,专门挑选教育程度高的学校老师进寺院,不用考试就自动成了公务员,那待遇和地位比老师好多了。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我们恭喜他,他却说寺管会的人关系太复杂,争来斗去的,工作不好做,很郁闷。他这样说着,他老婆坐在旁边一直不吭声,心里一定是美滋滋的。是啊,扎西可是留在拉萨驻寺!
今天连旦增也在抱怨。这我有点受不了。他是我们同学当中唯一一个念完西藏大学再去做警察的,我们都认为他的前途最好。旦增在警校任教,这几年维稳拨款多,自治区大量招聘藏族警察,水涨船高。可是今天旦增一会抱怨说扩招后工作量太大,累,一会又抱怨说警察的待遇比部队差,连他弟弟在内地念完大学没能分配到拉萨的、自治区的单位工作也啰嗦了半天。
我心想,你们都赶上了这一波维稳大潮,事业都有指望了,说来说去就算再苦也都是为了自己的前途在打拼。我呢,我怎么办?能跟谁说?我才郁闷呢!
旦增上厕所的时候罗布跟我们说,旦增的奶奶从印度回来进了学习班后发病住院了,快不行了,这事旦增倒没说。
吃完饭次仁、旦增、扎西和他老婆要打麻将,罗布和我就先走了,说去打台球。罗布和我两个都没上大学或专科。
罗布说想去嘎玛贡桑看他阿妈,我开车送他。我要开一会车透透气。
车上,罗布说他酒店的大股东想转型,改跟内地旅游网站合作,主打汉地高档散客,因为现在限制外国旅游团进藏,客源不稳定,反而是汉地游客花得起钱。
他说现在还是我的状况最好,没什么发愁的事。他知道什么?我多鸡巴的纠结!他们都有事业,我只是一只小藏獒。
嘎玛贡桑是我从小最爱去的地方。八几年的时候我姨一家在嘎玛贡桑买了农地,自己建了独家独院,我就常去我姨家里玩。我姨和罗布阿妈是近邻,在同一个喜悲小组,整天想出各种各样的活动,一起吃饭、耍坝子、外出旅游,我也常跟着她们到处玩。后来单位分房,我姨搬到北郊新建的楼房,把嘎玛贡桑的房子给卖了,我姨为这事一直后悔,老是说不如住在嘎玛贡桑好。
这几年我很少开车进来嘎玛贡桑,特别是晚上,因为路太烂了。政府一直说要替这个区修补马路,多少年也没修,说不定就是想让它烂下去,说不定还想把整个区推平,因为这个区有拉萨的巴格达之称,是拉萨市中心区最大的一片藏族居民区。
我熟门熟路的把罗布送了回家。这里没有路牌,没有路灯,路面忽高忽低,我颠来颠去的在黑暗中开着车,完全凭感觉。我发觉嘎玛贡桑还在我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