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卷事件浮現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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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〇一年,警察開始正式取締裸體畫。在上野舉辦的第六屆白馬會展,黑田清輝展出了油彩裸體畫〈裸體婦人像〉。這是他在一九〇〇年至一九〇一年間再度赴法時製作的作品,描繪梳著日本髮髻的法國人女性,隨性側坐著的全裸身影。女性的全身都頗豐滿,特別是下半身的份量感頗為吸睛。
不過在展示時,畫作的下半身就被遮住了。
警察聲稱以〈裸體婦人像〉為首的一系列裸體畫是「顯著破壞風紀之物」,要求設下只能在特別展間觀賞的限制。不過黑田和白馬會都堅持要向一般觀眾公開畫作。
這時想出的妥協方案,就是在裸體畫的下半部,蓋上一塊絳紅色的布。畫作包上布料,遮住了畫中裸婦的腰部以下部位。因為看起來很像腰卷註42,就被稱為「腰卷事件」,引發了話題。縱觀日本美術史,這也是絕對會被提到的事件。
這裡值得注意的是,遮住的只有下半身這個事實。被認為是猥褻而藏起來的是下半身,也就表示他們認為全裸的上半身,亦即乳房不屬於猥褻。
在這就能看出從江戶時代延續下來的「乳房蔑視」。春宮畫中,因為乳房不是能勾起性慾的部位,所以就不被畫出來。到了這時候,又因為乳房不是能勾起性慾的部位,所以沒被遮起來。
除了生殖器以外,未曾意識到男女肉體差異的江戶時代日本人,只能從生殖器上感受到情色。這種意識還深深留在日本人心中。
決定「這個東西究竟猥不猥褻」的界線,直到一九八〇年代為止的標準,都還取決於象徵局部的陰毛註43是否出現,從這也可見一斑。即便已經進入21世紀的現在,這條界線還是局部器官的暴露度。
只重視陰莖和陰道等生殖器、不從第二性徵上追尋性興奮,這種江戶時代以前的情色觀,長久以來都在束縛著日本人。
日本人發現豐碩乳房的魅力,是在長久以後的事了。
註25:Aphrodite(Αφροδίτη),希臘神話中的美與愛之女神,擁有古希臘<span class=false>最</span>完美的樣貌,被認為是女性體格美的<span class=false>最</span>高象徵。
註26:和服用的連身內衣,以整塊<span class=false>素</span>布製成,穿<span class=false>在</span>底下,可預防汗水污染外衣的布料。
註27:日本特有的公共浴室,支付一定湯<span class=false>資</span>後可進入,故稱錢湯。
註28:喜多川歌麿(一七五<span class=false>三</span>~一八〇六)日本浮世繪<span class=false>三</span>傑之一,善畫美人畫,首創有臉部特寫的半胸像「大首繪」。其筆觸細膩,紀錄許多活<span class=false>在</span>社會底<span class=false>層</span>的歌舞伎、貧妓,也留下許多春宮畫<span class=false>作</span>品。
註29:鈴木春信(一七二<span class=false>四</span>~一七七〇)日本江戶時代中期的浮世繪畫家,首創「紅摺繪」(多<span class=false>色</span>套<span class=false>色</span>印刷版畫),他的<span class=false>作</span>品中,人物細膩秀美,多用<span class=false>自</span>然風景或建築物為背景,映襯畫中人的纖細與詩意。
註30:溪齋英泉(一七九一~一八<span class=false>四</span>八)活躍於江戶時代後期的浮世繪畫師。<span class=false>在</span>葛飾北齋之前就以「藍摺繪」(僅以藍<span class=false>色</span>濃淡表現明暗的技法)創<span class=false>作</span>。擅長描繪妖豔的美人畫與春宮畫。
註31:指一系列浮世繪,描繪日本舊時由江戶至京都<span class=false>所</span>經過的53個<span class=false>宿</span>場,即東海道五十<span class=false>三</span><span class=false>次</span>的各<span class=false>宿</span>景<span class=false>色</span>。
註32:沒有對應漢<span class=false>字</span>,讀<span class=false>作</span>「BOBO」,借指女性器或性行為。
註33:讀<span class=false>作</span>「つび」,指女性生殖器。
註34:抓章魚用的壺,借指女性生殖器。
註35:讀<span class=false>作</span>「さね」,寫<span class=false>作</span>「実」或「核」,指女性的陰核。
註36:おっぱい,讀<span class=false>作</span>「Oppai」,對女性乳房的暱稱,台灣網路圈多以讀音譯<span class=false>作</span>「歐派」。
註37:江戶時代的通<span class=false>俗</span>小說稱為「戲<span class=false>作</span>」,<span class=false>從</span>事這類小說創<span class=false>作</span>的人稱為「戲<span class=false>作</span>者」。
註38:原文<span class=false>作</span>「おっぱいちゃん」。「ちゃん」<span class=false>在</span>日文中是對人的暱稱,或是輕挑稱呼,這句翻成中文大概就是直接叫人「大奶妹」吧?
註39:西川佑信(一六七一~一七五〇),擅長用柔軟筆觸描繪沈著圓臉女性的美人畫,是京都浮世繪界的第一人,還<span class=false>曾</span>出版《百人女郎品定》,描繪一百位<span class=false>從</span>皇室女眷到風塵女<span class=false>子</span>的美女樣貌。
註40:相較於格律嚴格的俳句,形式較為<span class=false>自</span>由,重視遊戲感的詩歌,流行於江戶時代中期。
註41:正式名稱為鹿兒島藩,為日本江戶時代的藩屬地,位於現今的九州西南部。
註42:女性穿和服時,當<span class=false>作</span>內衣纏<span class=false>在</span>腰與腿間的布,為了耐<span class=false>髒</span>考量,多選用紅<span class=false>色</span>系。
註43:<span class=false>從</span>制定〈猥褻<span class=false>罪</span>〉的明治時代以來,保守的日本警察當局判斷裸體出版品是否猥褻的標準,不僅<span class=false>在</span>於有無露出生殖器,也把陰毛當<span class=false>作</span>生殖器的一部分,即便沒拍到生殖器,只要畫面中露出陰毛,也會被視為觸犯日本刑法175條的〈頒布猥褻物<span class=false>罪</spa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