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橡树崇拜

在欧洲，雅利安人好像都有崇拜橡树或橡树神的风俗。希腊人、意大利人都将橡树视为天神宙斯或天神、雨神、雷神朱庇特。多多纳应该是希腊最有名、最古老的圣地之一了。人们相信宙斯生活在这片神秘而幽深的橡树林里。据说多多纳打雷下雨的频率是全欧洲最高的，证明这里确实是最适合宙斯居住的地方，而橡树枝叶的沙沙声、打雷的轰隆声也都像是神发出的。起风时，圣地周围铜铃声声，就像群山环绕的山谷中连绵不绝的打雷声。据说橡树神宙斯与橡树女神赫拉在皮奥夏举行神婚时，好几个城邦都会联合起来，大肆庆祝。祭司在阿卡迪亚的赖希埃斯山中将橡树枝放入圣泉中沾湿，用巫术求雨，在这个过程中，宙斯作为橡树神、雨神的特征清楚地表现出来。既然宙斯能带来雨水，希腊人当然会常常向他求雨。宙斯的圣所往往在云雾缭绕的高山上，那里长着很多橡树。雅典卫城阿克罗波利斯有宙斯的神像，方便大家向他求雨。每次遇到干旱天气，雅典人都会祷告：“下雨吧，下雨吧，亲爱的宙斯，让雨水降到雅典的麦田里，降到雅典的平原上。”

除了掌管降雨，宙斯还掌管雷电。他在奥林匹亚等地被尊为雷神，受人膜拜。雅典城墙上还建了一座小庙，供奉闪电神宙斯。每逢特殊时节，专门掌管祭祀的官员，就会来这里观察帕恩斯山上的闪电。希腊人还有一种习惯，用篱笆圈起受过雷击的地方，将其献给“从天而降的宙斯”，也就是闪电降临时，神从天上来到人间。我们通过碑文就知道，这种地方在雅典不只一处。

因此，对于那些以宙斯后裔甚至以宙斯本尊自居的希腊国王，我们可以合理地推测他们都曾经试图运用自己神圣的职能来司雷行雨以赐福百姓，并以此恐吓和骚扰敌人。塞尔蒙努斯的传说恰好反映了古希腊那些长满橡树的山中城邦的小诸侯在这件事上，有多么言行不一。人们期待他们能效仿他们的亲戚爱尔兰国王，使得五谷丰收、六畜兴旺。但是要想满足大家的期待，除了扮成伟大的橡树神和雷神宙斯，也就是他们的亲戚外，他们还能怎么做？正如意大利国王自称是朱庇特的化身，他们也以宙斯的化身自居。

古代意大利的所有橡树都要献给朱庇特，即意大利的宙斯。罗马朱庇特神殿里的朱庇特除了被人尊崇为橡树神外，还被尊崇为雷神、雨神。罗马有位作家对比了古人对神的虔诚和现代人对神的质疑，后者不相信天堂，完全不把朱庇特放在眼里。作家写到，贵妇过去时常跣足散发，满怀虔诚地爬上卡庇托山长长的山坡，祈求朱庇特普降甘霖。顷刻之间，果真天降大雨，将人们都淋成落汤鸡似的回家。他接着又写道：“今天我们不再虔诚地敬神了。大地也就躺在那儿像被火烤一样。”

在南欧到中欧无边无际的原始森林中，未开化的雅利安人，至今仍然崇拜伟大的橡树神、雷神。高卢的凯尔特巫师相信，槲寄生及其寄生的橡树是最神圣的，举行神圣的献祭仪式时，他们会选择到橡树林去，并且每回都要用到橡树枝和橡树叶。希腊有位作家写道：“凯尔特人尊崇宙斯，他们心中的宙斯形象就是一棵高大的橡树。”公元前3世纪，凯尔特征服者到了亚洲并在亚洲住了下来，同时似乎带来了崇拜橡树的风俗。在小亚细亚中部，加拉太的元老院开会的场所被叫作“德莱米敦”，这是一个凯尔特语的名字，意思是“神圣橡树林”或“橡树圣殿”。权威人士认为，那些巫师的名字大多都是“橡树人”的意思。

对圣林的崇拜，长久以来，似乎在古代日耳曼人的宗教中占据着最重要的地位。根据雅各布·格林的说法，橡树是古代日耳曼人最重要的神树。他们似乎把所有橡树都献给了雷神多纳尔或桑纳尔——相当于斯堪的纳维亚的雷神托尔。公元8世纪，圣卜尼法斯[1]在贺斯的盖斯玛一带砍倒了一棵神圣的橡树，也就是异教徒所谓“朱庇特的橡树”，翻译成古代日耳曼语就是“多纳尔的橡树”。日耳曼人的雷神多纳尔、桑纳尔、托尔，相当于意大利人的雷神朱庇特。雷神之日（Thunar's Day）经过转化后，就变成了现在的英语单词周四（Thursday），而这只是对拉丁语dies Jovis的翻译。跟希腊人、罗马人一样，古代条顿人也将橡树神视为雷神，相信他具有超强的生育能力，能降雨，确保土地丰收。布莱梅的亚当写道：“雷神托尔掌管着天空的打雷闪电、刮风下雨，掌管着农作物的长势。”所以，在这一点上，日耳曼人的雷神，跟南方的宙斯、朱庇特很像。

斯拉夫人的雷神彼隆相当于宙斯与朱庇特，而彼隆的神树也是橡树。据说诺夫哥罗德[2]有一尊彼隆的神像，神像手拿雷石，面前供奉着点燃的橡木，日日夜夜燃烧不停。有人专门负责看管这个火堆，如果火堆熄灭了，看管者就会因失职而丧命。彼隆是其他臣民信仰的主神，就像宙斯、朱庇特一样。我们从普罗柯比[3]那里了解到，斯拉夫人“认为雷神是独一的神，他主宰一切，人要向他献上牛牲和各种祭品”。

立陶宛人以雷神佩尔库纳斯或佩尔昆斯为主神。他们经常谈到，这位主神酷似宙斯和朱庇特。立陶宛的橡树也要全部献给佩尔库纳斯。基督教传教士如果砍了当地的橡树，就要受到当地人的激烈声讨，因为他毁了他们的森林神。当地人点燃橡树枝，供奉佩尔库纳斯。火一熄灭，就再用神圣的橡树枝摩擦点火，继续供奉。在祈祷丰收时，男人和女人各有不同的祈祷对象。男人向橡树祈祷，女人向菩提树祈祷。可见在当地人心目中，橡树是雄的，菩提树是雌的。每逢干旱，需要降雨时，人们都会到森林深处，将一头从未生育过的黑色小母牛、一头黑色公山羊、一只黑色公鸡之类的祭品献给雷神。附近的乡民都来这里大吃大喝。有个人会拿着一碗酒，围着篝火走三圈，把酒洒到火苗上。与此同时其他人则祈求佩尔库纳斯神降雨。由此可见，立陶宛人的主神是橡树神、雷神、雨神三位一体，和宙斯、朱庇特非常相像。

综上所述，在古代，欧洲雅利安人的重要旁支全部尊崇一位主神，他既是橡树神，又是雷神和雨神。

注释

[1]圣卜尼法斯（Boniface），约680-754，英国传教士，曾到德国传教，成绩斐然，被任命为德国主教。为引导信奉多纳尔神的日耳曼人信奉天主教，他曾在德国贺斯当众将一棵代表多纳尔神的大橡树砍倒。——译注

[2]俄罗斯一座古老的城市。——译注

[3]普罗柯比（Procopius），约500-565，拜占庭历史学家，代表作《战记》等。——译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