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声

平安夜完成的交易给韩国第一银行的故事带来了一个圆满的结局，却没有让我松一口气。我从2002年以来，还一直在忙另外一个项目，这就是新桥收购深圳发展银行的控制权。没有任何一个外资在新中国的任何时候控制过一家全国性的商业银行，不夸张地说，我们又要创造历史了。深圳发展银行的交割定在2004年12月30日。

刘明康是时任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银监会”）主席。12月23日，我接到他的电话。他说：“我们注意到了你们在尽职调查中发现的深圳发展银行存在的问题，已经向国务院递交了报告。”

当时的深圳发展银行是个问题严重的银行，真实的不良率超过总贷款的20%。在任何其他国家，这家银行已经实质破产了。这个问题当然值得中国政府的最高层关注。银监会了解新桥改造韩国第一银行的历史，对我们寄予厚望，但也知道我们面临的挑战巨大。

刘明康的英文很流利，此时开始讲英文：“请转告你的合伙人，一旦出现紧急情况，比如银行挤兑，中国人民银行和银监会将随时准备提供流动性支持。”

他为什么讲英文呢？我猜测他需要我把他的话准确转达给我的美国合伙人，让他们知道，中国的监管部门会对这家银行给予必要的支持，不会见死不救。这样我们才能大胆改造这家银行。

这个电话非同寻常。如果深圳发展银行的问题不是非常严重、风险巨大，刘主席不会给我打电话，也不会给我们吃定心丸。我相信他比我们还担心这家银行出问题。2004年，该行发表的财务报表显示不良率为11.4%，这就够高了，是全国之最，而根据我们的调查，真实数字是所公布的两倍左右。其公布的资本充足率仅为2.3%，远低于8%的监管要求，如果对不良贷款的准备金充分，实际资本充足率应该是负数。实际上，这家银行已经资不抵债，一旦客户的信心动摇，发生挤兑不是不可能的。就在不久前的1998年，海南发展银行发生挤兑，实际破产，最后宣布关闭，是新中国成立以来第一家关闭的银行。

现在我们退出了韩国第一银行，要把全部精力投入改造深圳发展银行的工作中。深圳发展银行的状况比当初的韩国第一银行糟糕得多，韩国第一银行的坏账风险由政府承担，而深圳发展银行的风险全部需要股东承担，政府没有出一分钱。虽然挑战更严峻，但中国的市场潜力也要大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