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囊议恭王谥

楚语上只短短数句，却有断制，有烦挫，有精彩，有气力。可称大国大事，大老大文。

恭王有疾¹，召大夫曰：（召大夫。）“不谷不德²，失先君之业³，覆楚国之师⁴，不谷之罪也。若得保其首领以殁⁵，唯是春秋所以从先君者⁶，请为＇灵”若＇厉＇⁷。”（恭王好。）大夫许诺。（大夫诺。）

王卒，及葬，子囊议谥⁸。大夫曰：“王有命矣⁹。”（大夫日。）子囊曰：“不可。夫事君者，先其善不从其过¹⁰。（先断。）赫赫楚国¹¹，而君临之，抚征南海¹²，训及诸夏¹³，其宠大矣¹⁴。（宾句。）有是宠也，而知其过，可不谓“恭”乎¹⁵？（主句。）若先君善¹⁶，则请为“恭＇。”（再断。）大夫从之。（大夫从，一篇以“大夫”为章法。）

【注释】

¹恭王：即楚恭王，名审，楚庄王之子。
²不谷：不善，古代王侯自称的谦词。
³先君之业：指楚庄王的霸业。
⁴覆：败。指琊陵之战，楚军被晋国打败。
⁵保其首领以殁：意即不受刑诛，尽其天年而死。
⁶春秋：指禘、袷一类祭祀。从先君：得以列序祖庙从祖先享受祭祀。这句意为恭王死后要入祖庙享受春秋之祭，就要有个谥号。
⁷灵：据《谥法》：“乱而不损曰灵。”厉：“杀戮无辜曰厉。”这都是恶谥。
⁸子囊：即公子贞，楚恭王之弟，楚国令尹。
⁹王有命矣；指恭王死前说，谥为“灵”或“厉”。
¹⁰先其善不从其过：首先要从恭王的善行衡量，不应先从过失方面去考虑。
¹¹赫赫：显赫盛大的样子。
¹²抚征：安定的意思。征：正。
¹³训：教。诸夏；指中原诸侯各国。言楚恭王曾主持盟会，颁布号令，施教于中国。
¹⁴宠：尊荣。
¹⁵恭：据《谥法》：“既过能改曰恭。”
¹⁶若先君善：如果首先衡量恭王的善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