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尹亶告子西修德

楚语下

叹是何等沉忧，看他只用二“矣”字解之。曰“无患吴矣”，曰“吴将毙矣”，此是用“矣”字法也。选此文，只为此二“矣”字写得入神。

子西叹于朝¹，蓝尹亹曰²：“吾闻君子唯独居思念前世之崇替³，（长句。）与哀殡丧，（短句。）于是有叹，（有叹。）其余则否。（下四句，即其余则不。先总，下细列耳。）君子临政思义，饮食思礼，同宴思乐，在乐思善，无有叹焉。（无叹。）今吾子临政而叹，何也？”（特致问，非讥也。）子西曰：“阖闾能败吾师⁴。阖闾即世⁵，吾闻其嗣又甚焉⁶。吾是以叹。”（自是应叹事，说来诚闷人。）对曰：“子患政德之不修⁷，无患吴矣。（至言不必又道，看其语态，何飘然以逸也。）夫阖闾（高提阖闾。）口不贪嘉味，耳不乐逸声⁸，目不淫于色，身不怀于安，朝夕勤志⁹，恤民之赢¹⁰，闻一善若惊，得一士若赏¹¹，有过必俊¹²，有不善必惧，是故得民以济其志¹³。（吉吴前日也如彼。）今吾闻夫差，（顺落夫差。“今吾闻”三字，奚落多少。）好罢民力以成私¹⁴，好纵过而翳谏¹⁵，一夕之宿，台榭陂池必成¹⁶，六畜玩好必从¹⁷。（言吴今日也如此。）夫差先自败也已，焉能败人。子修德以败吴，（自败、败人、败昊，连用三败字弄姿。）吴将毙矣。”（此“矣”字，与前“无患吴矣”“矣”字，是一口气语，写出不必为意，一片飘然逸态。）

【注释】

¹子西：即公子申，楚平王之子，楚昭王之庶兄，楚国令尹。
²蓝尹亹（wěi伟）：楚国大夫。
³崇替；终亡。柒：终。替：废。
⁴闳阊：即吴王。曾在柏举之战中打败楚军。
⁵即世：去世。
⁶其嗣：指阖闾嗣子夫差。
⁷患：忧虑。
⁸逸声：淫逸的音乐。
⁹勤志：犹苦思。
¹⁰赢（léi雷）：病弱。1若赏：像受到赏赐。
¹²悛（quān圈）：改。
¹³济：成。
¹⁴罢（pí疲）：疲困。
¹⁵翳：障蔽。
¹⁶台榭肢池必成：指夫差住宿一晚，则住地必须把台榭陂池等纵目赏玩的景物修建布置好。
¹⁷六畜：马、牛、羊、豕、犬、鸡。玩好；指声色犬马、珠宝服饰之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