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胥谏许越成

吴语

多作长句，而句法又最道最逸。他文长句皆不能道逸，道者逸者率非长句也。又要看其字法断异，前后凡有无数字法，俱极新异。

吴王夫差乃告诸大夫曰：“孤将有大志于齐¹，吾将许越成，而无拂吾虑²。若越既改，吾又何求？若其不改，反行³，吾振旅焉⁴。”（辞调道逸。）申胥谏曰：“不可许也。（先断一句。）夫越非实忠心好吴也，又非慑畏吾兵甲之强也。（论越，最道逸。）大夫种勇而善谋，将还玩吴国于股掌之上⁵，以得其志。（还玩，转弄也。十四字句，最道逸。）夫固知君王之盖威以好胜也⁶，（转折，笔笔道速。）故婉约其辞⁷，以从逸王志⁸，使淫乐于诸夏之国，以自伤也。（二十二字句，道逸之至。）使我甲兵钝弊⁹，民人离落¹⁰，而日以憔悴¹¹。（十五字句，道逸之至。）然后安受吾烬。（以上，论大夫种。）夫越王好信以爱民，四方归之，年谷时熟，日长炎炎¹²。（论越王。）及吾犹可以战也，为虺弗摧¹³，为蛇将若何？”（自论吴，笔笔道逸之至。）

吴王曰：“大夫奚隆于越¹⁴，（隆，尊也。妙语，写出吴王如见。）越曾足以为大虞乎¹⁵？（妙语，吴王如见。）若无越，则吾何以春秋曜吾军士¹⁶？”（妙语，写吴王如见。）乃许之成。

将盟，越王又使诸稽郢辞曰：“以盟为有益乎？前盟口血未干¹⁷，足以结信矣。（妙，妙！道甚，逸甚。）以盟为无益乎？君王舍甲兵之威以临使之¹⁸，而胡重于鬼神而自轻也？”（妙，妙！早已“还玩于股掌之上”矣。）吴王乃许之，荒成不盟¹⁹。

【注释】

¹孤：王侯自称之调。大志于齐：要夺取齐国的婉转说法。
²而：同“尔”，你们。拂：违背。虑：打算。
³反行：返回来。
⁴撮旅：整军兴师。
⁵还（xuàn旋）玩：转弄。
⁶盖威：好施威风。盖：尚。
⁷婉约；婉转卑顺。
⁸从（zòng纵）逸；恣纵放荡。从：通“纵”。
⁹钝：不锋利。弊：毁坏。
¹⁰离落：离散流落。
¹¹憔悴：困苦。1日长（zhāng章）炎炎：犹蒸蒸日上。
¹³虺（hǔi毁）：小蛇。摧：摧毁，即杀死的意思。
¹⁴奚隆：为什么看重。
¹⁵虞：忧。
¹⁶春秋：指春秋两季检阅军队。曜：通“耀”，炫耀。
¹⁷口血未干：古时成盟，盟誓者用手指蘸鸡狗马之类的血，涂在嘴唇上，以示诚意。口血未干，意即前次盟会举行不久。
¹⁸舍：弃。以临使之：可以亲自来指使越国。
¹⁹荒：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