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局≠僵局
讨论来讨论去,要做决定的时候是要举手表决的,民主决策,少数服从多数——呃不,人家不这么说,袁天鹏发现,他们说得很绕:“赞成票多于反对票,动议通过。”当时他还觉得老美忒笨,瞧我们,还是“少数服从多数”来得简洁,直到多少年后,当他自己开始做议事规则推广的时候,才注意到这种表达方式背后的玄机。
在当时吸引袁天鹏的是:讨论过后、表决的时候只有“过”或者“不过”两种结果,没有“僵局”——这种曾经困扰过他的不是结果的结果。原来在北邮当学生会主席那会儿,袁天鹏经常也想民主一把,遇事不是自己说了算,而是让大家讨论,结果,经常会有两种不同意见势均力敌僵持不下,一次会开成马拉松不说,也许还会开成一串马拉松,马拉松会议的结果往往是个议而不决的僵局。这种时候袁天鹏就坐蜡了:如果自己出来做决定,那人家说了,还不是你说了算吗,当初还假模假式弄什么民主啊?如果他不跳出来做主,那好,事情就那么僵在那儿了。早知道就直接拍板了,这样的民主越搞反倒越乱,还不如不民主了!
曾经无比困扰过袁天鹏的事情在老美这里很简单,表决的时候,他们的标准只有一条——“赞成票多于反对票,动议通过,否则没过”。如果平局怎么办?很简单,没有通过。没通过不是不了了之,平局不是僵局,而是不过,这个动议就被驳回了,下次开会就不可以把这个问题再拿出来死缠烂打,占用大家的时间。如果你痴心不改,觉得这件事情无比重要,一定要拿出来再次讨论(或者是选举了你的那些学生要求你拿到议会上讨论)怎么办?只能等到每半年一次的学生议会改选之后再重新来过。据说这跟美国议会的规矩是一样的。
在学生议会统计表决票数的时候,只数“赞成票”和“反对票”,他们居然不统计弃权票。袁天鹏后来发现,在会议上,老美的观点从来不藏着掖着,赞成就是赞成、反对就是反对,讨论过程中全说清楚了,投票时也清清爽爽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他们的弃权意味着“两种结果我都接受”,就是不想用自己的一票来影响表决结果,确实,统计这样的票数没有意义。对比我们,表达观点的时候模棱两可、迂回隐讳,表决的时候不好意思,反对不说反对,用弃权来表达反对——开会就像是在演一出《三岔口》,这样绕来绕去,开半天会没有一个明确的结果,最终被绕在里头的还是自己。
袁天鹏发现,照我们的说法,民主决策,是“少数服从多数”。老美不这么说,首先,他们没有“服从”这样强烈的字眼儿,民主是大家相处磨合,作为一个群体共同进退的游戏,不是谁让谁服从的简单决定;其次,就算是“服从”,服从的也是决议,而不是人,这决议还必须是按规则共同做出的。他们说的是:“赞成票多于反对票,动议通过,否则没过。”——相对于“少数服从多数”的简洁明了,这样的表达实在是很绕。但这种拗口表达指向了一种清晰明了的东西。“少数服从多数”说来虽然简单,但指向模糊,是建立在“通过对决得出多数”基础上的,如果没能决出多数怎么办?没有多数就只好僵局,这不是自己把自己带进了死胡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