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乱第五

【题解】

正乱，平息叛乱。指黄帝平息蚩尤的叛乱。正，纠正，拨乱反正。乱，指蚩尤叛乱。本篇可分为三个部分。第一部分主要讲平叛前的策略和准备，那就是静待蚩尤把坏事做尽，然后抓住时机，一举歼灭之。第二部分主要讲平叛过程及对蚩尤的严厉处罚，其中关于对蚩尤死后的惩处，显示了当时斗争的残酷性。第三部分主要讲平叛之后，黄帝为天下民众所制定的禁令。本篇比较完整地记载了黄帝与蚩尤斗争的全过程。

力黑问[224]：“□□□□□□□□□□□[225]，骄[洫]阴谋[226]，阴谋□□□□□□□□□□高阳[227]，[为]之若何[228]？”太山之稽曰[229]：“子勿患也[230]。夫天行正信[231]，日月不处[232]，启然不台[233]，以临天下。民生有极[234]，以欲涅洫[235]，涅洫[即]失[236]。丰而[为杀][237]，[加]而为既[238]，予之为害[239]，致而为费[240]，缓而为[衰][241]；忧桐而宭之[242]，收而为之咎[243]。累而高之[244]，部而弗救也[245]，将令之死而不得悔，子勿患也。”

【译文】

力黑问：“□□□□□□□□□□□，蚩尤骄横傲慢，玩弄阴谋，阴谋□□□□□□□□□□高阳，我们该怎么办呢？”太山之稽回答说：“你不必为此担心。天道的运行规律正确而诚信，日月也在不停地运行，不停运行的日月从来没有丝毫的懈怠，它们居高临下地监察着大地上的人们。人们的生活也有自己的法则，人们在欲望的作用下往往会奢侈放纵、态度蛮横，奢侈放纵、态度蛮横了就会失败。盛盈至极就会走向衰落，不断增益就会转向衰竭。多多给予蚩尤好处，目的是让他最终受到伤害；尽量地赠给蚩尤财物，目的是最终让他遭受大的破费；不急于讨伐蚩尤，目的是为了让他慢慢地懈怠下来；然后才开始震慑他而使他陷入困窘之地，逮捕他而彻底清算他的罪行。以上做法就是不断地抬高他，然后让他重重地跌下来而无法挽救，置他于死地而让他后悔不及，您不必为此担心。”

力黑曰：“单数盈六十[246]，而高阳未夫[247]。涅[洫]蚤[服][248]，[名]曰天佑[249]，天佑而弗戒[250]，天官地一也[251]，为之若何？”[太]山之稽曰[252]：“子勿言佑[253]，交为之备[254]，[吾]将因其事[255]，盈其寺[256]，其力[257]，而投之代[258]，子勿言也。上人正一[259]，下人静之[260]；正以侍天[261]，静以须人[262]。天地立名[263]，□□自生[264]，以隋天刑[265]。天刑不[266]，逆顺有类[267]。

【译文】

力黑说：“与蚩尤交战已经有整整六十次了，而高阳还未成年。蚩尤骄横傲慢却能够早早得势，这大概可以称作是上天在保佑他吧，蚩尤在上天的佑护下变得有恃无恐、毫无悔意，似乎上天与大地的态度又是一致地在保佑他，我们该怎么办呢？”太山之稽回答说：“您还是不要谈论什么上天保佑之类的话，我们现在需要的是全方位地防备他，我们将顺应着蚩尤的所作所为，满足他的一切欲望，鼓励他去尽力做坏事，然后把他流放到代地，您什么也不要说了。作为君主要端正自我、专心致志，下面的臣民也要平心静气；君主端正自我、专心致志以等待天时的到来，臣民平心静气以等待人事方面的机会。天地确定了万物的各自名分，万物自然而然地生长发育，并遵循着上天的运行规律。上天的运行规律永远不会出现失误，是违背规律还是遵循规律，却有着不同的差别。

“勿惊[勿]戒[268]，其逆事乃始[269]。吾将遂是其逆而僇其身[270]，更置六直而合以信[271]。事成勿发[272]，胥备自生[273]，我将观其往事之卒而朵焉[274]，寺其来[事]之遂刑而私焉[275]。壹朵壹禾[276]，此天地之奇也[277]。以其民作而自戏也[278]，吾或使之自靡也[279]，单盈才[280]！”

【译文】

“不要惊慌，不要着急，蚩尤干尽坏事就要受到惩罚了。我们将根据他做的那些坏事而惩罚他，然后重新任命六位重臣而使他们真正合乎信义。讨伐蚩尤的事情已经准备就绪，只是还没有施行而已，我们的各种措施不久自然就会拿出来，我们将考察他过去的所有行事而采取相应的行动，等待他将来把坏事全部做出来，我们就采取相应的措施。所有的这些具体行动和相应措施，都是符合天地规律的神奇策略。我们要让他自己的民众奋起反抗而使他们内部自相争斗，我们也许能够使他自取灭亡，我们就打这个胜仗吧。”

大山之稽曰[281]：“可矣。”于是出其锵钺[282]，奋其戎兵[283]，黄帝身禺之[蚩]尤[284]，因而之[285]。其□革以为干侯[286]，使人射之，多中者赏；𠟠其发而建之天[287]，名曰之[蚩]尤之𦑖[288]；充其胃以为鞫[289]，使人执之[290]，多中者赏[291]；腐其骨肉[292]，投之苦酭[293]，使天下𩀖之[294]。

【译文】

太山之稽说：“现在可以与蚩尤交战了。”于是就拿出武器，激励士卒，黄帝亲自与蚩尤交锋，接着就擒获了蚩尤。黄帝令人剥下蚩尤的皮肤制成箭靶，让人们射击这个箭靶，射中多的人给予奖赏；剪下蚩尤的头发把它装饰在旗杆的顶端，把这面旗帜叫作“蚩尤旗”；把蚩尤的胃里塞满毛发制成皮球，让人们追逐踢踏这只皮球，踢中目标多的给予奖励；把蚩尤的骨肉剁碎，掺在加苦菜的肉酱中，令天下的人们都来咀嚼这些肉酱。

上帝以禁[295]。帝曰[296]：“毋乏吾禁[297]，毋留吾酭[298]，毋乱吾民，毋绝吾道。止禁[299]，留酭，乱民，绝道，反义逆时，非而行之[300]，过极失当[301]，擅制更爽[302]，心欲是行[303]，其上帝未先而擅兴兵[304]，视之[蚩]尤、共工[305]。屈其脊[306]，使甘其[307]，不死不生，为地桯[308]。”帝曰：“谨守吾正名[309]，毋失吾恒刑[310]，以视后人[311]。”

【译文】

黄帝以上帝的名义为臣民制定禁令。黄帝说：“不要违背我所制定的禁令，不许倒掉我赐给你们的肉酱，不要扰乱我的民心，不要抛弃我所坚守的天道。违背禁令，倒掉肉酱，扰乱民心，抛弃天道，背叛信义而悖逆天时，明知不对却一意孤行，超越法度而举措失当，擅自更改法制而使用错误的制度，随心所欲而为所欲为，事先没有得到上帝的命令就擅自兴兵打仗，这些人都将受到像蚩尤、共工一样的惩罚。我要让这些人弯曲着背脊，用铁圈禁锢住他们的身体，让他们死不了也活不好，服服帖帖的就像地上的一根木头。”黄帝又说：“希望大家小心谨慎地遵守我给你们制定的正确名分，不要违背我给你们建立的常规、法令，你们要用自己的行动示范于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