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法第九

【题解】

成法，已有的治国法则。本篇认为，已有的、可以用来治理国家的法则就是一句话——“循名复一”。所谓的“循名”，就是让包括人在内的万物都要遵循着各自的名分；所谓的“复一”，就是归依于独一无二的大道。作者反复强调，只有做到“循名复一”，才能够消除违法乱纪的行为，才能够使天下太平。

黄帝问力黑：“唯余一人，兼有天下，滑民将生[426]，年辩用知[427]，不可法组[428]，吾恐或用之以乱天下[429]，请问天下有成法可以正民者[430]？”力黑曰：“然[431]。昔天地既成，正若有名[432]，合若有刑[433]，[乃]以守一名[434]。上捦之天[435]，下施之四海[436]。吾闻天下成法，故曰不多，一言而止[437]：‘循名复一[438]。’民无乱纪。”

【译文】

黄帝问力黑说：“只有我一个人，占有了整个天下，一些狡猾的人将会出现，他们善于花言巧语、使用权谋，又难以遏止他们，我担心也许会因为这些人而扰乱了整个天下，请问天下是否有既定的法则来端正民心呢？”力黑回答说：“有的。从前在天地形成之后，都为万物确定了各自的名分，这些名分与它们各自的实际情况相符合，万物依据各自的名分去坚守着大道。人们也应该上面坚守住大道，下面把大道推行于整个天下。我听说过天下的既成法则，因此我说这个法则并不复杂，仅仅一句话而已：‘遵循各自的名分而归依于大道。’如此天下的民众就不会违法乱纪了。”

黄帝曰：“请问天下猷有一虖[439]？”力黑曰：“然。昔者皇天使冯下[440]，道一言而止[441]。五帝用之[442]，以朳天地[443]，[以]楑四海[444]，以坏下民[445]，以正一世之士。夫是故毚民皆退[446]，贤人减起[447]，五邪乃逃[448]，年辩乃止[449]。循名复一，民无乱纪。”

【译文】

黄帝说：“请问天下真的有一个大道吗？”力黑回答说：“有的。从前天帝曾派遣凤飞下人间，只讲了这一句话而已。上古的帝王们采用了这句话，用它分辨天地万物，用它管理天下事务，用它安抚百姓，用它端正整个社会的士人。因此那些品行败坏的人统统被摒弃不用，而贤良的人则得到重用，各种邪恶之人都逃得无影无踪，各种花言巧语也都销声匿迹。人人遵循各自的名分而归依于大道，天下的民众就不会违法乱纪了。”

黄帝曰：“一者[450]，一而已乎[451]？其亦有长乎[452]？”力黑曰：“一者，道其本也[453]，胡为而无长[454]？□□所失[455]，莫能守一。一之解[456]，察于天地；一之理，施于四海。何以知[一]之至[457]，远近之稽[458]？夫唯一不失，一以驺化[459]，少以知多，夫达望四海[460]，困极上下[461]，四乡相枹[462]，各以其道[463]。

【译文】

黄帝问：“就这么一句话，就这么一句话而已吗？它是否还有更多的旨意？”力黑回答说：“这一句话，讲的只是一个纲领，怎么会没有更多的旨意呢？做事之所以有失误，就是因为不能坚守大道的缘故。了解了大道，就能够明白天地之理；大道所包含的妙理，可以推行于四海之内。如何知道大道的最高境界，以及各种各样的原则呢？只要没有失去大道，就可以凭借着大道促使万物变化、生生不息，就可以以少知多，就可以全面了解天下的情况，穷极天地万物的道理，天下四方之人都能够紧紧地团结在一起，各自按照各自的正确原则生活。

“夫百言有本[464]，千言有要[465]，万[言]有蔥[466]，万物之多，皆阅一空[467]。夫非正人也，孰能治此[468]？罢必正人也[469]，乃能操正以正奇[470]，握一以知多，除民之所害，而寺民之所宜[471]。凡守一[472]，与天地同极[473]，乃可以知天地之祸福。”

【译文】

“讲一百句话，其中必须有一个主旨；即使讲一千句话，其中也必须有一个主题；哪怕是讲一万句话，其中同样要有一个总纲；万物即使很多，也都是来自大道。如果不是极为正确的圣人，谁又能够去总管天下万事万物呢？他一定是极为正确的圣人，才能够坚守着正道以纠正邪恶的人和事，才能够把握着大道去了解各种复杂的事务，才能清除有害于百姓的东西，而保持适宜于百姓的东西。总理着万物而坚守着大道，具有与天地同样的原则，这样就可以懂得天地之间的灾难与福祉的所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