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下佬哈蒙督的故事
不久前，有一天夜里，我患严重的失眠症，辗转不能成寐，心里着急，只希望赶快天亮。好不容易等到黎明，我一骨碌爬起来，仗着枪和剑，跨上马背，打算入山打猎消遣。中途跟一伙行人碰在一起。他们问我上哪儿去。我告诉他们准备入山打猎。他们欣然说道：“如此说来，咱们都是同路人了。”
于是他们和我在一起，大伙结队而行，向山林前进。到了原野，我们发现一只鸵鸟，便赶去猎取。那鸵鸟张开翅膀，一直向前逃跑。我们从后面跟踪追击，一步不放松。我们不断地追赶了一个上午。正午时候到达一处偏僻地区，那被追击的鸵鸟，突然无影无踪，不知它是飞上天去，还是钻入地里？我们都觉得奇怪，正东张西望的时候，发觉那个地区荒凉恐怖得很，不但没有水草树木供我们乘凉解渴，而且到处可以听见蟒蛇鬼神叫嚣哭泣之声。我们勒转马头，打算赶快离开那个地方，免遭危险。然而天气热得要命，人困马乏，腹内苦饥，我们胯下的牲口也疲于奔命，踟蹰不前。因此，大伙都相信会在那里送掉性命。
正当我们进退维谷、徘徊观望的时候，突然在距我们较远的地方发现一片绿草，大伙便怀着希望慢慢朝那个方向走去，果然是一块宽阔的草地。我们不但看见成群的羚羊，蹦蹦跳跳地出没其间，而且还发现草地里张着一个帐篷，帐篷上靠着一杆闪烁发光的长枪，帐篷旁边还拴着一匹战马。
看见这种情景，我们的绝望心情顿时消散，一下子快乐、活跃起来，随即策马奔向草地。我自己在前面带领同伴们深入草地。我们在泉水旁边站定，一方面饮马，一方面尽情地喝水解渴。我被一股粗鲁的傻劲所驱使，冒着危险走到那个帐篷门前，举目一看，见里面有个红光满面、非常英俊的年轻小伙子。那个小伙子身旁坐着一个既窈窕又美丽的少女。我一见倾心，忙向青年人寒暄致意，说道：“请问这位阿拉伯兄弟，你姓甚名谁？你身边这位女郎，是你的什么人？”
青年人低头思索一会，然后抬头说道：“你先告诉我你是谁？你身边的那些骑士，他们是干什么的？”
“我叫哈蒙督·本·腓佐律，是被人称为能抵挡五百骑兵的一名出色骑士。今天我们出来打猎，因为找不到水喝，一时感到饥渴，所以来到你的帐篷门前，也许能从你这里找到一杯凉水解渴。”
青年听了我的回答，望那美丽的女郎一眼，吩咐道：“你给这位骑士预备一碗凉水，有什么可吃的，顺便带点来给他充饥。”
女郎听从青年人的吩咐，立刻起身，披着黑发，拖着长裙，姗姗走进帐篷后间。她移动脚步的时候，金脚镯玎玎珰珰发出悦耳的声音。她去了一会，随即又回到帐篷门前。这时候她右手拿着盛满凉水的银器皿，左手端着一碗枣子、乳汁混肉食煮熟的饮食。因为我对她一见倾心，过于钟情，激动得几乎不能享受她的赐予，情不自禁地吟道：
鸦群栖息在洁白的雪地里，
俨然跟涂在她掌上的脂粉毫无区别。
人们可以看到太阳、月亮距她的脸面格外近，
可二者被她吓得一个苍白失色，一个蒙眬不明。
我狼吞虎咽地吃了饮食，然后说：“你这位体面的阿拉伯兄弟，我已向你道过姓名，谈了实情，我也想知道你和这位女郎到底是何关系。”
“她是我的妹妹。”
“既然如此，希望你心甘情愿地让我和她结为夫妻。否则，我便致你死命，把她带走。”
青年低头沉思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来说：“不错，据你刚才所说，我相信你是一位出色有名的英雄豪杰，也是一位比狮子还勇猛的骑士。不过你们要是利用欺骗强暴行为，趁人不备，群起向我包围袭击，危害我的性命，抢走我的妹妹，这样的行径，对你们这些骑士来说，是最可耻的。如果你们真是被人称为无敌于天下的英雄豪杰，那请你们暂别着急，权且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佩带枪剑，跨上战马，临阵跟你们比比高低，彼此较量一下膂力。如果你们招架不住，我就把你们一个个杀绝斩尽。万一我败在你们手里，你们可以当场致我死命，我妹妹这个丫头，便算是你们的战利品。”
我听了青年提出的条件，认为可以接受，便说道：“你说的这个办法，倒也公平合理，我们不反对。”我接受了青年提出的比武条件，随即勒转马头，对那个女郎怀着满腔的痴情和野心，匆匆回到伙伴群里，把女郎的窈窕美丽，青年的英俊并自夸有千人敌的膂力，向他们大吹大擂一通，还说他积蓄着无数金银财帛可以抢劫。最后说：“弟兄们！告诉你们吧：那个小伙子离开人群，到这偏僻地区来索居，是因为他有过人的胆量和勇气。现在我叫你们去同那个青年较量一回，作你死我活的战斗。谁当场结果他的性命，便可把他那美丽无比的妹子当战利品带走。”
伙伴们听了我的号召，兴高采烈，异口同声地说：“我们愿意跟他决雌雄，夺取战利品。”于是他们磨拳擦掌，纷纷佩带武器，跨上战马，冲到帐篷附近，存心和那青年拼命。那青年早已武装齐备，雄赳赳气昂昂地骑着战马，预备迎战。正当彼此剑拔弩张，行将动手的一刹那，那青年的妹子奔到她哥哥面前，双手拽着马镫，唯恐她哥哥惨遭杀身之祸。她叹息呻吟，悲哀哭泣，泪水浸湿了面巾，凄然吟道：
我向安拉哀求、控诉，
也许宇宙万物的主宰会给他们降下可怖的灾祸。
哥哥啊！
你向来循规蹈矩，
从来不为非作孽，
英雄们都知道你是出类拔萃的豪杰。
你比散布在东西各地的英雄豪杰勇敢百倍，
可这伙人无故向你寻衅，存心戕害你的性命。
体单力弱的妹妹我一向受着你的保佑，
因为你是我的哥哥，
所以我要为你向安拉诉苦、求援。
敌人你不可轻易放过，
别叫他们把我当俘虏占据抢夺，
免得妹妹的身心遭受蹂躏侮辱。
我指安拉向你宣誓：
但凡你离开人世的时候，
即使大地上充满丰收快乐，
我可不愿在任何城乡或任何家庭里偷安苟活。
为保全兄妹骨肉间的深情厚谊，
我将用自刎的方法结束自己的生命，
欣然奔进阴暗的坟墓里，
把泥土当作枕衾。
青年听了妹妹的吟诵，忍不住痛哭流涕，喟然吟道：
我临阵和敌人碰头交锋、狠狠打击他们的时候，
你站着看一看即将出现的惊险局面。
纵然敌人中狮子般勇敢强悍的人出来和我对敌，
我也要抡起枪剑迎头痛击，
戳穿劈碎他们的身首，
用鲜血染红我的兵器。
如果我不能为妹妹冲锋陷阵，
就该死于敌人之手，
让群鸟把我的尸体啄得血肉横飞。
今朝我为你拼命，战斗到底，
如不能一举消灭顽敌，
结果总落得个杀身成仁的结局。
这桩事件，
即将记载于史籍。
青年吟罢，说道：“妹妹！听我嘱咐你吧：万一不幸我战死在敌人刀下，你可千万别让人把你当胜利品所占有。”
女郎听了她哥哥的嘱咐，打着自己的面颊说：“愿安拉保佑！哥哥啊！你只管放心，我不会看到你在敌人面前倒下去，我自己也不至于随便让人占据。”
青年怡然自得，伸手揭开妹妹的面纱，顿时在我们眼前现出一张洁白美丽的面孔，光辉灿烂，跟突出云霞的太阳丝毫无异。他亲切和蔼地吻了她的额角，随即勒转马头，冲到我们面前说道：“骑士们！你们到这儿来是跟我结交朋友？还是存心和我厮杀搏斗？如果你们愿意做我的朋友，我竭诚欢迎；假若你们存心不良，打算抢夺我妹妹，那请你们每人同我对打一回，较量一下彼此的身手。”
青年刚说完，我们队中一个勇敢的骑士，骤然冲到他面前，预备跟他对打。青年说：“你姓甚名谁？并请告诉我你父亲的姓名。我要问明你和令尊的姓名，这是因为我发过誓愿：决不和与我同名的人，或者他父亲与家父同名的人敌对。如果你的情况符合这个条件，我把妹妹拱手奉送给你。”
骑士回答说：“我叫彼辽鲁。”
青年听了骑士的姓名，吟诗骂道：
你心怀恶意身临阵前，
信口冒充彼辽鲁，
撒下弥天谎言。
如果你是聪明、机警之徒，
请听我说：
我是战场上英豪中的俊杰。
我的宝剑形如新月，
既尖且锐。
你招架着
我这震撼山岳的一击。
青年吟罢，随即跟骑士交锋、互打起来。刚打了几回合，青年就一剑刺穿了骑士的胸背。接着我队中冲出另一个骑士，临阵和青年对打。青年吟道：
你这条又脏又臭的癞狗！
生来下贱卑微，
你身上有什么价值可言？
告诉你：
只有在战场上不惜牺牲性命的勇士，
才是纯真高尚的狮子。
青年吟罢，手起剑落，一剑把对方刺死在血泊里，接着大声问道：“还有谁敢出来交锋吗？”他问罢，我队中另一个骑士，冲到青年面前，吟道：
我满腔怒火挺身前来交锋决斗，
且号召战友们继起战斗。
今日因为你杀死几位阿拉伯人的领袖，
现在就得不到幸免逃命的机会。
青年听了骑士的吟诵，慨然吟道：
你这个满口谎言的妖魔鬼魅！
胆敢带着虚伪狡诈的言行出现在阵前。
在枪刺剑劈的场合，
你将尝到死亡的滋味。
青年吟罢，举枪刺穿骑士的胸膛，当场结果他的性命，随即大声问道：“还有谁敢出来交锋、对打吗？”随着青年的询问，第四个骑士冲到阵前。青年问他的姓名。骑士答道：“我叫徐辽鲁。”青年吟道：
你怀着奸诈恶毒念头要到我的领海中潜游，
显然这是你的错误行为。
我吟的诗刚才你已听见，
咱准叫你不知不觉间丧命。
青年和骑士交锋互打起来。刚打了两个回合，青年占了上风，出其不意地抢先刺了一剑，结果了骑士的性命。我眼看自己的人，一个个都牺牲在青年手里，暗自想道：“我若出马和他交锋、对打，可不是他的敌手；我若弃甲曳兵逃走，便会给阿拉伯人丢脸。”正当我彷徨迟疑、惶恐不安的时候，青年却毫不放松，猛扑过来，伸手抓着我一拖，我便跌下马来，差一点摔死。他趁机举起宝剑要杀我，我却扯着他的衣裳不放，并苦苦哀告求饶。结果像一只小麻雀似的被他捉在手里。
他妹子看到这种情景，喜不自胜，蹦蹦跳跳地奔到她哥哥面前，亲切地吻他的额头，庆祝他的胜利。青年把我交给他妹妹，吩咐道：“他已跌在我们手里，你把他带下去，给予应得的照料。”于是他妹妹抓住我的衣领，像牵狗似的把我拉到帐篷里。接着女郎帮助她哥哥卸掉戎装，换上便服，并给他摆下一张象牙椅，让他坐下，然后说：“安拉使你扬眉吐气，替你消除阴谋诡计了。”青年听了他妹妹的祝福，欣然吟道：
我跟敌人交锋对垒，
面容发出太阳般的光辉。
我妹妹眼见这种光景，
欣然对我说：
“你的武艺和威力使得森林中的狮子胆怯、卑微，
这大无畏的勇气和胆力难道不是安拉赐予？”
我回道：
“将士们东奔西逃一败涂地之后，
你向英雄豪杰们打听一下我的情形，
便知道我不但壮志凌云，
而且向以坚强果敢著称闻名。”
哈蒙督哟！
你惊扰触怒了一只狮子无可抑制的怒气，
因此它将把你当毒蛇置于死地。
我听了青年的吟诵，回顾一下自己的情景，此身既已被擒，一旦变成阶下囚，处境非常卑微下贱，而且生命难保，因而迷惘失望到极点。我偷看女郎一眼，再一次欣赏她的窈窕美丽，暗自叹道：“这便是招灾惹祸的原因！”我死心塌地、一味钦佩羡慕她的窈窕美丽，忍不住涔然落泪，凄然吟道：
我的好朋友！
请别再大声谴责埋怨，
因为谴责埋怨对我并不足畏，
我是为一个娇媚的女郎而感到神魂迷离。
那个女郎啊！
她刚出现，
我便一见倾心，
十分钟情，
不可抑制爱慕恋念的激情。
无奈她哥哥智勇双全，
为人公正严格成性，
因而爱情始终受他监视，被他割裂。
女郎给她哥哥端来饮食，青年叫我陪他吃喝。我察言观色，看他的态度好转，觉得没有生命之虞，因而感到快慰。饭后，女郎给她哥哥端来酒肴。青年举杯痛饮，一口气喝得满面通红，酩酊大醉，他横眉看我一眼，问道：“该死的哈蒙督！你知道我是谁吗？”
“指你的生命起誓，你的情况和姓名，我一点也不知悉。”我回答说。
“我叫奥波督，是泰弥睦·本·撒尔勒伯的子嗣。现在我告诉你：安拉恢复了你的自由，并且还给你预备一个称心如意的新娘呢。”他说着斟一杯酒向我贺喜。我接过来，一饮而尽。继而他又给我斟了第二、第三和第四杯喜酒。我接连喝了四杯，他便推心置腹地跟我攀谈，恳切地表示愿和我结成知心朋友，一再嘱咐我对他不可三心二意，必须忠诚老实。我当面跟他结盟，表示心悦诚服，并当面屡次赌咒发誓，甘心做他的助手，一辈子不违背他的指示。于是他叫他妹子拿来十套丝绸衣服，作为礼物送给我，同时还赏我一匹快驼、一匹栗色马和其他许多名贵礼品、食物。如今我身上穿着的这身衣服，便是当时他赏赐我的那十套衣服之一。他送给我的牲口和礼物，至今全都保存在我家里。我和他在一起，吃喝、游憩、谈心，痛痛快快地过了三天。到了第四天，他对我说：“哈蒙督，我的好朋友！我非常信任你，现在我需要睡一觉，养息一下身体。如果发现有骑士到这儿来的时候，你别畏惧，因为来人都是撒尔勒伯的后裔，他们是来请我去上阵、出征的。”
青年奥波督吩咐毕，倒身枕着宝剑，呼呼地睡着了。正当他酣睡不醒的时候，恶魔在我身边作祟。我经不起魔鬼的怂恿引诱，心里顿萌图财害命的念头。我毫不犹豫，猛然跳将起来，迅速从他脖下抽出他枕着的那柄宝剑，高高举起，对准他的脖子，狠狠地劈了下去，终于一剑砍掉他的头颅，结果了他的生命。
青年奥波督的妹妹发现我的所作所为，从帐后跑出来，痛哭流涕，边撕身上的衣服，边打自己的面颊。最后她伏在她哥哥血淋淋的尸体上，凄然吟道：
讣告亲戚朋友：
这是一个令人痛心疾首的坏消息。
但凡命运注定了的一切，
任何人都无法幸免逃避。
我的哥哥啊！
你倒下去长卧不起，
你那英俊的面容反映出一轮明月。
你和他们碰头的时间是历史上难忘的一天，
在消灭了敌人，获得最后胜利的时候，
你的枪杆突告摧毁折裂。
在你流血牺牲生命之后，
从此骑手对于战马索然不感兴趣，
妇女也不可能孕育出像你这样的英雄豪杰。
哈蒙督突然背信弃义，
一朝撕毁盟约，背叛誓语，
悍然变成图财害命的罪犯凶手，
企图借暗杀行径促其妄想实现，
显然这是恶魔怂恿欺骗造成的结局。
女郎吟罢，声色俱厉地咒骂我：“该死的鬼头哟！你干吗背信弃义，随便危害我哥哥的生命？他饶了你的性命，恢复你的自由，无微不至地优待你，不但给你预备盘缠和礼品，好让你带着满载而归，而且还决心让我同你结婚，打算在下月初正式举行婚礼。他推心置腹，一片好心，对你总算仁至义尽，结果却惨死在你手里。”她责骂毕，抽出仗在腰间的宝剑，把剑柄摆在地上，拿剑头顶着心口，然后斜倚着宝剑，使劲压伏下去；宝剑刺穿她的胸背，她即时倒了下去，不声不响地葬送了生命。
我听了女郎的责骂，眼看她的结局，心里非常难过。我十分懊悔，忍不住痛哭流涕，可是噬脐莫及。我一不做二不休，横着心，冲到帐篷里，拿了最值钱而便于携带的名贵物品，然后溜走。当时我过于恐惧，惊惶失措，因而来不及回顾伙伴们一眼，同样也顾不得收拾埋葬那青年和他妹妹的尸首，就逃之大吉了。
匪头哈蒙督讲完他杀人盗窃的故事，得意洋洋地说道：“我的这次经历，比当年在耶路撒冷拐卖婢女的经过更稀奇古怪呢。”
诺子赫图·宰曼听了匪头哈蒙督叙述他的杀人盗窃的经历和他最后的几句结语，不禁怒火中烧，气得两眼发黑，几乎失明。她抑制不住愤怒的激情，立刻起身，抽出宝剑，毫不迟疑地一剑砍断匪头哈蒙督的脖子，当场结果了他的性命。在座的人目击这种情景，都埋怨说：“你果断地杀死这个匪头，这是为什么呢？”
“赞美安拉！是他延长我的寿命，让我有机会报仇，亲手杀死不共戴天的仇敌。”于是她吩咐仆人，叫他们把匪头哈蒙督的尸首拖出宫去喂狗。
国王鲁谟宗和国王孔马康叔侄继续审讯三个匪头中的第二人，他原是一个黑奴。问道：“你姓甚名谁？做过什么为非作恶的坏事情？必须从实招供认罪。”
“我叫埃子邦。”匪头道出姓名，随即把他护送伊彼丽簪逃出巴格达和中途杀害她的经过，从头到尾详细招供出来。他叙述毕，国王鲁谟宗不声不响地站起来，拔出宝剑，手起剑落，当场砍下匪首的头颅，欣然说道：“赞美安拉，是他使我活着，给我机会替母亲报仇，让我亲手除掉杀害她的这个匪头。”于是他把乳娘麦尔佳娜告诉他黑奴埃子邦杀害他母亲的事件，从头到尾，详细讲给在座的人听。
接着国王鲁谟宗和国王孔马康叔侄审问第三个匪头。原来他就是从前耶路撒冷居民雇他的骆驼，叫他送臧吾·马康往大马士革医院治病，中途把病人扔在澡堂的灰堆上，然后扬长而遁的那个赶骆驼的脚夫。当时他被提到公堂上受审。国王鲁谟宗和国王孔马康叔侄喝令道：“过去你做过什么坏事情？必须老老实实地说清，否则你的生命难保。”
驮夫慑于他们的威权，果然把他跟国王臧吾·马康之间发生过的事件：如何接受耶路撒冷居民的雇佣，赶着骆驼，送昏迷不醒的病人去大马士革医病；如何中途起了坏心，把病人扔在澡堂的灰堆里，然后带着脚钱逃走的经过，从头到尾，详细供认出来。
赶驼的叙述他的欺骗行为，国王孔马康听了抑制不住愤怒的激情，抽出宝剑，一剑结果了匪头的性命，随即慷慨激昂地说道：“先父臧吾·马康曾经向我谈过这桩不幸的事情。赞美安拉，是他保护我的生命，使我活到今天，让我亲手给予随便欺负先父的这个奸邪家伙应得的报酬。”
三个匪头被审讯、处置之后，国王孔马康慨然叹道：“现在只剩那个叫左图·黛娃仙的坏老婆子还逍遥法外，没有受到应有的惩罚。多少年来，我们和邻国之间，兵燹连绵、涂炭生灵，这一切战祸都是她惹出来的。她是祸国殃民的罪魁，粉身碎骨，死有余辜；可我们中谁能把她逮来报仇雪恨呢？”
“这个老家伙，非把她捉来治罪不可。”国王鲁谟宗回答着即时写封信，差人星夜送给他曾祖母左图·黛娃仙，说他打败穆斯林部队，已占领大马士革、摩苏尔和伊拉克全境，各国君王也先后被擒。最后他在信中说：“现在我希望你老人家率领亲信和君士坦丁国王艾辅律敦的女儿萨斐娅公主前来参加庆祝盛会；其他基督教中的长上元首，他们愿意前来参与盛会的，也竭诚欢迎，但希轻装简从，不必带领武装部队。因为穆斯林国境，全被占领，有我的兵马防守，秩序井然，各地安静太平。”
国王鲁谟宗的信送到罗马，左图·黛娃仙拆开仔细阅读，知道是曾孙鲁谟宗的亲笔，乐不可支，喜得差一点发狂。于是毫不迟疑，立刻收拾准备，带诺子赫图·宰曼的母亲萨斐娅王后和一部分亲信，动身起程，不辞跋涉、日以继夜地赶路程，直到巴格达附近，才派使臣前去报信。
国王鲁谟宗同国王孔马康商量对付左图·黛娃仙的办法，说道：“我们必须穿着西方人的衣服去接那个老家伙，才可消除她的猜疑顾虑，免得临时发生事故。”
“听明白了，遵命就是。”国王孔马康欣然赞同国王鲁谟宗的办法，于是赶忙化装，打扮成西方人的模样。古萃叶·斐康看着他们装扮出来的神奇形象，惊叹道：“指尊严的主宰起誓，如果事先我不认识你们，乍见这种装饰，我一定会承认你们是纯粹的西方人呢。”
他们装饰打扮妥帖，国王鲁谟宗跨上战马，率领国王孔马康、宰相丹东和一队骑兵，总共一千人，浩浩荡荡到了郊外，热烈欢迎左图·黛娃仙。
国王鲁谟宗和他的曾祖母左图·黛娃仙一见面，彼此同时滚鞍下马，步行迎向对方，互相表示尊敬。他祖孙二人走近时，彼此寒暄问好。左图·黛娃仙显得格外高兴，把鲁谟宗搂在怀里，亲热得了不得。国王鲁谟宗趁机伸手捏着她的肋骨，使劲一拽，差一点折断她的骨头。她疼得要命，忍不住大吼起来，问道：“我儿！你怎么了？”
左图·黛娃仙的吼声刚停止，国王孔马康和宰相丹东已经赶到他俩面前，接着骑兵也同时把左图·黛娃仙的亲信、侍卫包围起来。于是她和他们垂手被擒，一个个被押进巴格达去发落。
国王鲁谟宗下令装饰城郭，与民同乐，庆祝最后胜利，热热闹闹地欢度了三天。然后给罪犯左图·黛娃仙戴一顶染满驴粪的尖顶红帽子，拖出去游街示众，派人在她前面，边走边宣布她的罪状说：“这是谋杀国王和王子的罪犯应受的惩罚呀！”
游街示众毕，最后把左图·黛娃仙带到巴格达城下执行绞刑。她的亲信和侍卫眼看她的下场，知道她罪大恶极，懊悔不该跟她同流合污，因而诚心忏悔，改过自新，一个个改奉伊斯兰教，洗心做人。
国王鲁谟宗、孔马康叔侄、公主诺子赫图·宰曼和宰相丹东齐聚一堂，举杯相庆，思今追昔，深感世变沧桑，离奇古怪，因命史官将本朝历代所遭兵祸战乱及事件之曲折演变，详细记载于史册，俾流传久远。从此战火熄灭，他们才安心自在，群策群力，埋头安邦定国，与民同乐，过升平繁荣的幸福生活，直至白发千古。
[1] 约伯，希伯来人的先知，是忍苦耐劳的典型人物。
[2] 天堂门的看守者。
[3] 杀伐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