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词-白居易

泪尽罗巾梦不成，夜深前殿按歌声。

红颜未老恩先断，斜倚熏笼坐到明。

注释

宫词：别本题作《后宫词》。

按歌声：此处“按”为按着节拍之意，按歌声就是所谓的击节而歌。

熏笼：罩在熏香炉外防烫的竹笼。

语译

我的眼泪已经浸透了罗帕，想做梦也做不成，夜色已深，却于前殿传来她人击节而歌的声音。我的容颜还没有老去啊，君王的恩宠却已然衰退了，我只好斜着身子靠在熏笼上，一直坐到天亮。

赏析

俞陛云在《诗境浅说》中评此诗道：“作宫词者，多借物以寓悲，此诗独直书其事，四句皆倾怀而诉，而无穷幽怨，皆在‘坐到明’三字之中。”所论甚当。

写怨情尤贵曲折委婉，但这曲折委婉有多种手法，“借物以寓悲”是常见的手法，诗人却摈弃不用，似为直诉其悲，而其实仍甚委婉。首句便点明主旨，此宫妃因不得君王宠爱，故而落泪沾巾，用一“尽”字，以见悲之深也。欲眠却“梦不成”，同样是曲折言悲。而与她的境况相对照，前殿却传来她人的歌声，料正在逢迎君王也。两相对比，更将悲怆推上一个新的高度。

第三句哀叹，我的容颜尚未衰老，而君王的恩宠已断，至于其中原由，正不必深究也不可深究。古代君主后宫佳丽正多，能专宠一人者凡几？见异思迁，莫不如是。此宫妃因此悲抑且怨，却又不敢将怨情表露于外，而只能独自沉浸在自己无边的悲恸之中。“坐到明”三字，又与开篇“梦不成”相呼应，清冷孤寂，哀怨难申，都在这最终三个字中得到鲜明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