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池-李商隐

瑶池阿母绮窗开，黄竹歌声动地哀。

八骏日行三万里，穆王何事不重来？

注释

瑶池：古代神话传说中昆仑山上的池名，西王母所居。《史记·大宛列传》有“昆仑其高二千五百余里，日月所相避隐为光明也。其上有醴泉、瑶池。”

瑶池阿母：即西王母，神话传说中西方的女仙，《武帝内传》称之为“玄都阿母”。

黄竹歌声：传说周穆王在前往黄竹的路上，“日中大寒，北风雨雪，有冻人，天子作诗三章以哀民”。

八骏：传说中周穆王拥有的八匹骏马，均可日行三万里。《穆天子传》记八骏为赤骥、盗骊、白义、逾轮、山子、渠黄、华骝、绿耳；《拾遗记》记八骏为绝地、翻羽、奔宵、超影、逾辉、超光、腾雾、扶翼。

语译

瑶池的西王母打开了她雕花的窗户，只听得黄竹的歌声哀恸天地。八骏一个白昼就可以奔跑八万里远，穆王为什么不肯再来呢？

赏析

此诗记奇异故事，典出《穆天子传》。《穆天子传》又名《周王游行》，作者不详，约成书于战国时期，记周穆王巡游事，其卷三有载：“天子宾于西王母，天子觞西王母于瑶池之上。西王母为天子谣曰：‘白云在天，山陵自出。道里悠远，山川间之。将子无死，尚能复来。’天子答之曰：‘予归东土，和治诸夏，万民平均，吾顾见汝。比及三年，将复而野。’”诗人就因此而展开想象，周穆王说：“比及三年，将复而野。”但书中记载他从瑶池归来后不久便驾崩了，终于没有兑现自己的承诺，那么，西王母在千里之外期待穆王如约，她的境况，她的心情又会是怎样的呢？

诗的首句，即写西王母打开窗户，似有所待状，但次句突然插入“黄竹歌声”，作一隔断。后两句是想象西王母的内心活动，穆王有八骏驾车，一日可行三万里，从镐京来到瑶池，也并非烦难之事，为什么三年已经过去了，他却并不肯如约到来呢？

一般认为，第二句“黄竹歌声动地哀”是喻穆王已死，既死自然无法如约。诗人化用神话故事，作如此奇诡之联想，其用意便是讽刺求仙之愚妄，表面上写周穆王，其实是暗刺唐武宗。《李义山诗集笺注》引清人程梦星所言：“此追叹武宗之崩也。武宗好仙，又好游猎，又宠王才人。此诗熔铸其事而出之，只用穆王一事，足概武宗三端。用思最深，措辞最巧。”周穆王有八骏可往瑶池，可通神仙，他与西王母后又后约，即便如此，亦不能免于一死，而况于今日之君王耶？王母为西方之大神，竟不能知穆王已死，仍翘首以盼，并疑其何不重来，则神仙之虚妄，亦可知矣。

或以为“黄竹”一句是指周穆王关注民生，他想要“和治诸夏，万民平均”，但见“有冻人”乃歌《黄竹》，可见是志向未达，故难如约。以此哀悼唐武宗虽佞神仙，于治世上亦有所长，乃有所谓“会昌中兴”，此非讽刺诗，而是哀悼诗。私以为不妥，“黄竹”一句，确指穆王已殁，而民哀悼之，诗人或有悲悯武宗之死意，但主旨仍在讽刺神仙之虚谬上。因西王母期盼穆王重来之形象甚为可笑，如非笑神仙之妄，求仙之愚，还可能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