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幕
〔同日下午,更晚一些。王宫的露台,一道短栏隔开草坪。好多露台用的椅子,倚栏排列。还有些餐室内用的椅子,没排列着,东一个西一个地像是刚才有人坐过。露台当中有些台阶,可以由草坪走上来。
〔国王和王后分坐在台阶的两角上,王后在国王的右边。他读着晚报,她织毛线活。在她右边有个工作时用的小桌。上边有个小锣。
王后 他们拿走茶具的时候,为什么你告诉他们还留下这些椅子呢?
马格纳斯 我要在这里接见内阁。
王后 这里!为什么?
马格纳斯 那,我想这里的露天空气和斜阳会给他们一点安神的效果。在这里他们对我“讲演”,不能像在屋里那么容易。
王后 准是那样吗?罗伯特问过布讷计斯,在哪儿学的,能讲演得那么漂亮,他说“在海德公园 [14] ”。
马格纳斯 是;可是那里有听众刺激他。
王后 罗伯特说你已经驯服了布讷计斯。
马格纳斯 没有,我没驯服他。我只教给他怎么有礼貌。我得教练每一个生手;可是这并不能驯服他们,只是教给他们怎么运用力气,而不浪费力气,以免把自己弄成傻蛋似的。这在我非跟他打打不可的时候,对我更不利。
王后 你不会因此得到感激。他们以为你只是戏弄他们呢。
马格纳斯 那,在开蒙的课程里,我是那样。但是到了真事上,戏弄没有用处,他们自己非常快地也学会了。
〔庞菲理亚斯从王后这边进来。
马格纳斯 (看表) 老天爷!他们还没来,他们来了吗?还不到五点哪。
庞菲理亚斯 没有,您。美国大使来了。
王后 (有点不悦) 他有正式接见的通知吗?
庞菲理亚斯 没有,娘娘。他似乎是为了点什么事挺兴奋,据我看。我问不出来一点什么。他说他必得立刻见国王陛下。
王后 必得!一个美国人必得立刻见国王,没有正式接见通知!哼!!
马格纳斯 (起立) 叫他进来,庞。
〔庞菲理亚斯出去。
王后 要是我,我就告诉他去办申请接见的手续,然后教他等上一个星期。
马格纳斯 什么!在咱们还欠着美国那笔老战债的时候。而且那样对待一个像包斯菲尔德的疯狂的帝国主义总统!不,你不至于那么办,我的亲爱的,对他,你会像我一样卑躬屈节,彬彬有礼地接待他,他那该死的!
〔庞菲理亚斯回来。
庞菲理亚斯 万哈弹先生,美国大使阁下。
〔庞菲理亚斯退下,万哈弹进来。他是感情洋溢,自信必受热烈欢迎,奔向王后去,跟她握手,捏得这么长,使她惊异地睁大了眼睛,先看看他,又带着求救的神色看看国王,同时她的手被握得很紧,并上下起落。
马格纳斯 这是怎么啦,万哈弹先生?你把她陛下的戒指都拉下来了。
万哈弹 (松了手) 她一明白了我的任务的性质,她陛下一定会原谅我。这,马格纳斯王,是个伟大的历史的场面,也许是空前绝后的一件伟大的事。
马格纳斯 你喝过了茶没有?
万哈弹 茶!在这个节骨眼上谁能想起茶呢?
王后 (相当冷酷地) 我们不大容易分担你的热烈,对它的原因既然全无所知。
万哈弹 对,太太。我的行动是像个疯子。可是你就会听到。你就会判断。然后你再说我夸大了它的重要没有——它的广大无垠——一件没法子夸大的事。
马格纳斯 真了不起!你不坐下吗?
万哈弹 (拿了一把椅子,放在他们之间) 谢谢陛下。(坐下)
马格纳斯 显然地,你要告诉我们一件使人兴奋的新闻。是私事还是公事?
万哈弹 公事,您哪。没错儿。我要说的是北美合众国给大英帝国的正式通知。
王后 也许我得走开吧?
万哈弹 不,太太,你别走。不管你作为王后,你享有多么大点权利,作为一个英国妇女,你有权听听我所要传达的。
马格纳斯 我的亲爱的万哈弹,到底是什么鬼事?
万哈弹 马格纳斯王,在你我两国之间有一笔债。
马格纳斯 那有什么关系,现在我们的资本家对美国生意投资那么多,在偿还你们那笔债的利息以外,你们还得给我们每年二十亿才能结账。
万哈弹 马格纳斯王,暂且忘掉数目字吧。在你我两国之间不但有一笔债,而且还有个国界,在这个国界上既没有一门炮,也没有一个兵,每天都有美国公民越过国界去和你的加拿大的臣民握手。
马格纳斯 还有个海的国界呢,是由国际联盟用咱们的公款相当费钱地防卫着的。
万哈弹 (起立,以便说的更有力) 陛下:那笔债注销了。国界不再存在了。
王后 那怎么能呢?
马格纳斯 万哈弹先生,由于大自然的震动,北美的大陆沉到大西洋里去了吗?
万哈弹 比那更奇怪的事发生了。可以这么说,大西洋沉到大英帝国里去了。
马格纳斯 我看你顶好怎么简明怎么告诉我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请坐下。
万哈弹 (坐下) 你知道,陛下,以前,美国曾经是你的帝国的一部分。
马格纳斯 有那么个传说。
万哈弹 不止传说,您哪。一个确切无疑的历史事实。在十八世纪——
马格纳斯 那是很久以前了。
万哈弹 在伟大国家的生命里,几个世纪算不了什么,您哪。请让我提一提那个浪子回头的喻言吧 [15] 。
马格纳斯 真的,万哈弹先生,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我看哪,从昨天起,有个重要的事件发生了。
万哈弹 有。有,真的,马格纳斯王。
马格纳斯 那么,是什么呢?现在我没有工夫去管十八世纪和浪子回头。
王后 国王在十分钟内要跟内阁举行会议,万哈弹先生。
万哈弹 我倒想看看你的内阁大臣们听到了我要告诉你的话,他们的脸色怎样。
马格纳斯 我也愿意。不过,我没法儿告诉他们,因为我还不知道那是什么事。
万哈弹 那个浪子,您哪,回到他父亲的家里来了。不穷,不饿,不破,像那个老故事那样,呕,不。这一次,他带着地上的财富回到老家来。
马格纳斯 (起立) 你是不是要说——
万哈弹 (也起来,彬彬有礼地得意) 我是,您哪。美国独立宣言取消。批准独立的协定撕毁。我们决定和大英帝国分而复合。我们当然要以包斯菲尔德总统为首去享有自治权。不久,我会再来谒见,不以外国大使的身分,而以最大的一个自治区的长官,和你的忠诚尽职的臣子的身分,您哪。
马格纳斯 (倒在椅上) 魔鬼那么办!(狼狈地瞪视着未来,这是他头一次毫无办法了)
王后 多么美好的事,万哈弹先生!
万哈弹 我想您也会这么说。这是从来没有过的最好的事。(坐下)
王后 (关切地看国王) 你不这么想吗,马格纳斯?
马格纳斯 (分明是勉强振作) 请问,万哈弹先生,谁发明的这个——这个——美国政策的杰作?老实说,我经常以为你们的总统是这么一位政治家,他的嘴是他脑袋上最能干的部分。他不会想到这个。谁给他出的主意?
万哈弹 我必须对接受您对包斯菲尔德总统的批评,加以一切应有的保留,但是我可以说,我们美国人或者把这个好消息跟最近爱尔兰总统来访问我们结合到一块儿。我说不上来他的爱尔兰语的正式姓名;我们办公室里只有一个打字员会拼他的名字;但是他的朋友们都叫他米柯·欧拉飞尔梯。
马格纳斯 那个流氓!哲蜜玛,我们得住在都伯林 [16] 去了。英国完了。
万哈弹 在某种意义上,是这样。但是英国并不灭亡。她是跟一个更大的更有起色的生意联营起来——联营,您哪。也许刚才就该提到,我们的条件之一是你当皇帝。王号也许对这个小岛合适;但是我们一进来,我们就需要一个更光辉伟大的头衔。
马格纳斯 这个小岛!“嵌在银海中的小宝石!”你有没有想到,万哈弹先生,与其降落到仅仅是一个美国大生意的小尾巴,我们宁愿呐喊“我们自己” [17] 的老口号,并且为我们的独立而战,到最后的一滴血?
万哈弹 去思索这样一个返归野蛮时代的办法,我觉得不大对劲儿。万幸,那是不可能的——不可能的。那个老的口号对大西洋上国际联盟的舰队里有国际感的水兵们并不发生作用。那个舰队会封锁你,您哪。恐怕我们会逼得也要封锁英国。那二十亿美金也得停付。
马格纳斯 还有欧洲大陆上的列强呢!你以为他们能够同意一会儿,在势力均衡里头来个这样的变动。
万哈弹 怎么不呢?这个变动只是名义上的。
马格纳斯 名义上的?你管大英帝国和合众国的合并叫作名义上的变动?法国和德国叫它什么呢?
万哈弹 (得意地摇头) 法国和德国?你用的由你们家庭老习惯传留下来的这些古怪的老地理名词,对我们毫不发生困难。我猜你所谓的德国,就是指着在乌拉山和北海之间的那一串儿多少是苏维埃式的共和国说的。嗯,莫斯科和柏林和日内瓦的聪明人们正想把他们组成联盟;我们彼此都互相谅解,假若我们不反对他们的行动,他们也不反对我们的。至于法国,我猜,你说的就是那个在新提姆加德的政府,它是正在非洲忙着呢,无暇顾及你们海峡的小地道这一头儿的事 [18] 。只要巴黎挤满了美国人,而美国人带着好多钱,从法国的观点看来,西方就太平无事。巴黎给美国人预备的最吸引人的事就是到老英国来作小旅行。法国人愿意叫我们在你们这里感到像到自己家里似的。我们是这么感到了。干吗不呢?说到归齐,在这里我们确是到了家里。
马格纳斯 在哪点意思上,我可以问吗?
万哈弹 那,我们用惯了的一切在这里都找得到:我们的工业产品,我们的书,我们的戏,我们的游戏,我们的基督教科学教堂,我们的按摩术,我们的无声电影和有声电影。总而言之,我们的货物和我们的思想。英美的政治联合正是公开地对既成事实的承认。一个心心相印的联合,你简直可以这么说。
王后 你忘了,万哈弹先生。我们有个伟大的民族传统。
万哈弹 合众国已经,太太,吸收了许多伟大民族传统,把它们和我们自己的“自由”的光荣传统掺合在一起,产生了盖世无双又普及全世界的一种东西。
王后 我们有我们自己的独特的高度文化。它未必比你们的好;但是自成一格。
万哈弹 那,是吗?我们晓得英国的文化表现在英国的物质的艺术品上,如你们贵族的庄严的乡间府邸,如我们的共同祖先所建筑的上帝之家的大教堂。你们怎么处置它们呢?你们把它们卖给了我们。我是在漪莱大教堂 [19] 的阴凉里长大的,把它从剑桥移到新泽西 [20] 是我亲爱的老父亲的第一个大生意。现在在大教堂的老地址站着的那个建筑物是很美好的,据我看是当日的铁筋混凝土结构的最好范例。可是,这是美国工程师设计的,由建筑托辣斯,一个国际生意,修建起来的。相信我吧,英国人,那看事作事而不专靠读书去研究事实的真正英国人,跟我们比跟老英国的那一套,我们的来游览参观的人所要保存的那一套,更亲近一些。你有时候看见一位乡下绅士还遵守着英国圣诞节的老风俗或那类的事儿。他是谁?一位买了那个地方的美国人。英国人帮助他布置,因为他给他们钱,而不是因为他们自然而然地爱那么作。
王后 (叹气) 我们的一些世家现而今太爱上爱尔兰去。不应该允许人们从英国到爱尔兰去。他们都一去不回头。
万哈弹 那,你能责备他们吗,太太?看看这个天气 [21] !
王后 不是,不是因为天气。是因为赛马 [22] 。
〔国王沉思地起立,万哈弹也起立。
马格纳斯 我得再想一想。许多年来,我就知道这在意料之中。当我年轻的时候,在我的家庭传统的影响下,那个传统自然从来没承认过美国革命的合法,我真梦想到过一个分而复合的说英语的帝国,立在世界文明的头顶上。
万哈弹 好!伟大!现在实现了。
马格纳斯 还没有。现在我年纪大了些,更聪明了些,我看哪,那件事的实现并不如那个梦想那么有意思。
万哈弹 这就是我得报告给总统的吗,您哪?他会不高兴。连我自己也有点觉得奇怪。
马格纳斯 暂时没有别的。这也许是个伟大的理想——
万哈弹 当然,当然。
马格纳斯 也许是个陷阱,要把英国搞完。
万哈弹 (鼓励地) 呕,我不那么看。况且,没有东西——连可爱的老英格兰在内——永远存在。发展,您晓得,发展,发展!
马格纳斯 就是,就是。我们也许还能生存,作你们国旗上的另一颗星。不过呢,我们死不放手你们给我们留下的那一点点个性。假若我们必须合并——也许你说的是吞并?——我们会有几个抵抗到底的。(对王后) 亲爱的。
〔后敲小锣。
〔庞菲理亚斯又进来。
马格纳斯 内阁会议之后,我会叫你知道。不是今天晚上,千万别熬夜等着消息。我希望,能在明天早上。谢谢你,在报纸登载这个消息以前来通知我;这不容易。庞菲理亚斯,送大使出去。晚安。(握手)
万哈弹 我谢谢陛下。(对王后) 晚安,太太。我切盼不久就能穿着朝服来晋谒。
王后 那你会非常漂亮,万哈弹先生。晚安。
〔大使同庞菲理亚斯走出去。
马格纳斯 (难过地来回走) 混蛋!那个骗子欧拉飞尔梯!那个牛吼的笨蛋包斯菲尔德!器械修配有限公司心血来潮,要修理大英帝国了 [23] 。
王后 (安静地) 我想这是好事。你会作个很好的皇帝。我们会用文化教育美国人。
马格纳斯 我们怎能呢,我们自己既还没有文化?他们把我们不过看成一群红印第安人。英格兰只变成一块“指定特区” [24] 。
王后 瞎说,亲爱的!他们知道我们的天然优越。从他们的妇女到宫里来多么守规矩,你就可以看出来。他们真诚地敬爱王室;我们英国的贵妇啊几乎连客气都忘了——即使她们肯屈驾光临。
马格纳斯 好吧,我的亲爱的,有许多事,为我自己的喜欢,我永远不作;可是为了讨你的喜欢,我就作。我想,结果我会作美国皇帝,好叫你感到好玩。
王后 我从来不要你作对你没有好处的事,马格纳斯。你并不经常知道什么对你有好处。
马格纳斯 好,好,好,好!顺着你的心意办吧,最亲爱的。那些鬼大臣们在哪儿呢?他们来迟了。
王后 (向花园看) 他们正跟着三布朗尼亚斯穿过草坪呢。
〔内阁来到。上了台阶,他们脱帽。布讷计斯利用时间换上了一身漂亮礼服。卜罗塔斯和三布朗尼亚斯在最前面,二位女大臣紧跟着。王后起立,卜罗塔斯转向了她。三布朗尼亚斯赶紧把小桌挪回到栏旁,以免碍事,把王后的椅子给国王放在中间。
王后 (握手) 你好啊,卜罗塔斯先生?
卜罗塔斯 我可以介绍贸易部大臣,布讷计斯先生吗?
王后 我记得,布讷计斯先生,在运输工人的夏宫开幕那天,看见过你。那天,你穿着一身顶体面的衣裳。我希望你没扔掉了它。
布讷计斯 可是公主告诉我,我穿着它可笑!
王后 那是公主爱淘气。你穿着它特别好看。不过,你穿什么也好看。好,我告辞,好让你们办公。
〔她在露台上走开。三布朗尼亚斯跟着她,给她拿着活计。
马格纳斯 (坐下) 坐吧,太太先生们。
〔他们先把帽子放在栏上,然后顺手各拿各的椅子,这种或那种的椅子。坐好以后,从国王的右边起到他的左边,他们的次序是:尼柯柏、柯拉萨斯、布讷计斯、阿曼达、国王、卜罗塔斯、丽西丝特拉塔、普林尼和巴尔巴斯。
〔静默。卜罗塔斯等国王开口。国王深思无语。难堪的静默。
普林尼 (随便找话说) 好天气,近来这几天的晚上。
阿曼达 (嘴里挤出点声儿)
马格纳斯 在西边的天空,可有些黑云,怕要下雨,普林尼先生。(对卜罗塔斯) 你听到了美国来的消息?
卜罗塔斯 听见了,您。
马格纳斯 对这个事,我可以辱承诸位大臣赐教吗?
卜罗塔斯 请陛下允准,我们先谈最后通牒的问题。
马格纳斯 你想最后通牒还有什么关系吗,大英帝国的首都既要搬到华盛顿去?
尼柯柏 我们先试试搬到墨尔本或者蒙特利尔或约翰内斯堡去 [25] 。
马格纳斯 哪里都立不住脚。它只能立在个真正地心吸力的中心上。
卜罗塔斯 我们的意见已经一致。要必须搬的话,不是西到华盛顿,就是东到莫斯科。
布讷计斯 莫斯科很重视自己。可是莫斯科能教给咱们什么咱们不能教给自己的呢?莫斯科是根据马克思在伦敦写的英国历史建设起来的。
卜罗塔斯 是;可是英国国王又把话岔开了。(对国王) 最后通牒怎样,您哪?你答应下午五点钟决定。现在已过了一刻。
马格纳斯 对这件事,你是要坚决不移地逼出个逻辑的结果吗?你知道,这么办,多么不合英格兰规矩么?
卜罗塔斯 我家里是由苏格兰来的。
丽西丝特拉塔 我真希望他们还留住在苏格兰。我是英格兰人,我身上每一块骨头都是。
布讷计斯 (喊着) 我也是。
卜罗塔斯 上帝救救英国,假若她没有苏格兰人来给她动脑筋 [26] 。
马格纳斯 内阁对这个有什么意见?
阿曼达 内阁的人都来自苏格兰或爱尔兰或威尔斯或耶路撒冷或什么其它的地方,您哪。在这里,打算诉诸英格兰情感是没有用的。
柯拉萨斯 你要问我呀,英格兰人就不适于搞政治。
马格纳斯 那么,我是唯一的还搞政治的英格兰人了,而且显然地要降落到完全没用的地位。
卜罗塔斯 (鲁莽地) 是。把我们的立场刷成赤色,你也吓不倒我们。我要是高兴,我会把你的立场刷成黑的。干脆地说,我们叫你无条件地投降。你若是拒绝呢,我就去对全国提出这个问题:英国是要个绝对君权还是君主立宪。我们一致同意,我们之中不会有辞职的。缺席的阁员已有信给我,出席的可以自己声明。
所有其他的男人们 同意,同意。
卜罗塔斯 好,你怎么回答?
马格纳斯 绝对君权的日子已经过去了。你们以为你们可以不要我;我可知道我不能没有你们。我决定,当然,同意君主立宪。
男人们 (大喜,松了口气) 听着!听着!
马格纳斯 等一等。
〔忽然静寂,生疑。
卜罗塔斯 啊!有点困难,有吗?
马格纳斯 不能算困难。不过,你们逼着我面对这个事实——我不配作个立宪的君主。我天生来不会作必要的知难而退。
阿曼达 那,那是真话,无论怎么说。你跟我是一对儿,您哪。
马格纳斯 谢谢你。那么,我毫无保留地接受你们的立宪原则。可是不能在最后通牒上签字。因为那么一来,我就作下我知道我不能不反悔的诺言——我一定反悔,因为我有那么一股劲儿是你们的宪法限制所不能控制的。
巴尔巴斯 你怎么能够接受我们的原则而又不在最后通牒上签字呢?
马格纳斯 呕,那没有难处。一个诚实人看出他不能对公众事业尽职,他就辞职。
卜罗塔斯 (害了怕) 辞职!你转什么弯子呢?
柯拉萨斯 国王不能辞职。
尼柯柏 你简直像说自己砍自己的头。你不会砍自己的头。
布讷计斯 别人会,可是。
马格纳斯 咱们别争论字眼吧,先生们,我不能辞职,可是我能退位。
所有其他的人 (全立起来) 退位!(害怕地瞪着他)
阿曼达 (挺有表现力地顺着下降的短音阶打哨儿!坐下)
马格纳斯 当然,退位。丽西丝特拉塔,你当过历史教员。你可以教同僚们相信,退位并不是没有前例的。皇帝查理第五,举个例——
丽西丝特拉塔 呕,有——有工夫管查理第五!他不行。您,我一向用尽胆量支持你。现在,别搞垮了我。你万不可退位。(坐下,难过)
卜罗塔斯 除了有我的话,你不能退位。
马格纳斯 我正是按着你的话作的。
卜罗塔斯 瞎说!(坐下)
巴尔巴斯 可笑!(坐下)
普林尼 你并不认真要那么办,你知道。(坐下)
尼柯柏 你不能这么把苹果车弄翻了 [27] 。(坐下)
柯拉萨斯 我得说,你这不是照规矩办事呢。(坐下)
布讷计斯 (有力地) 那,为什么不是呢?为什么不是呢?作为一个国王来看,虽然我这个老共和党员不大看得起陛下,作为一个强有力的人来看,我可是佩服他。但是,他并不是海滩上唯一的一块小石子。为什么不干脆结束了这个君主迷信,叫大英帝国和现代列强走同一路线,也来个民主国呢?(坐下)
马格纳斯 我的退位并不涉及那个,布讷计斯先生。我是为拯救王位而退位,并非为毁掉它。我的儿子罗伯特太子会继承王位。他会作个出色的立宪国王。
普林尼 呕,得了吧!别小看那小伙子,您哪。他很有脑子。
马格纳斯 呕,是,是,是,我没说他是个废物,正相反,他比我还更聪明。可是我一向没能引导他对议会政治发生兴趣。他更喜欢理智的探讨。
尼柯柏 甭信那个,他正全心全意地搞生意。
马格纳斯 就是。他问我,干吗跟你们浪费时间,假装管理国家大事,其实国事是教器械修配有限公司管着呢。我简直不知怎么回答他才好。
柯拉萨斯 现而今,事情就是那样。我的儿子也那么说话。
丽西丝特拉塔 从个人来说,我跟太子很说得来,可是也不知怎么,我觉得他对我的事业不发生兴趣。
巴尔巴斯 他不。只要你不干涉他的事,他就不干涉你的事。对咱们,这正是个好国王。不耍牛脖子。不乱管闲事。并且认为我们作什么都没关系。你怎么说,裘?
卜罗塔斯 说到究竟,为什么不让太子登基,假若陛下是真心要退位。
马格纳斯 我说实话,我确是真心实意。
卜罗塔斯 那,我承认我事先没有料到事情会这么转了弯。可是我应该事先就料到。陛下的主意是能解决目前困难的爽快的,逻辑的,诚实的办法。所以在政治上,我没有预料到会有这么一招。可是我没把陛下的性格算进去。我越看越明白,你对了——你取了唯一可走的路。
柯拉萨斯 我向来没说我反对过这个办法,裘。
巴尔巴斯 我也没说过。
尼柯柏 我想,有好些理由拥护这个办法。我不反对。
普林尼 一个国王并不比另一个国王坏,是吧?
布讷计斯 咱们的是不是更好点呢?你们这群家伙,每逢裘一抬手指头,你们就忽左忽右,一会儿一变卦,真教我恶心。这是一群绵羊的内阁。
卜罗塔斯 那,有本事,你给这群羊找个更好的领头的。你还有别的意见吗?
布讷计斯 一时我想不起来。这件事,我们应当预先得到个信儿。可是,我想国王必须看怎么好就怎么办。
卜罗塔斯 那么山羊也得跟着绵羊走了;这就全对啦。
布讷计斯 你说谁是山羊?
尼柯柏 你要追究的话,你说谁是绵羊?
阿曼达 安顿点,孩子们!安顿点!安顿点!(对国王) 像往常一样,您又牵着我们的鼻子兜了个圈子。
卜罗塔斯 没有什么别的可说的了。
阿曼达 那就是至少还得说半点钟的意思。
布讷计斯 娘们,这不是闹着玩的时候。
卜罗塔斯 (气派十足地) 毕尔说对了,阿曼达。(起立,像个人所共知的国会演说家的样子)
〔大臣们全敛容恭听,好像在教堂里;可是丽西丝特拉塔厌烦,阿曼达觉得很好玩。
卜罗塔斯 (说下去) 这是个严重的一刻。在这一刻中,一个老关系中断了。我并不引以为耻地承认,在这个关系里我学习到些事情。
男大臣们 (低声地) 听着听着!听着听着!
卜罗塔斯 对我自己说——我想也可以代表大家说——那不仅仅是个政治关系,而也是一个真诚友谊的关系。
〔大家又低声地表示同情,而且情绪逐渐高涨。
卜罗塔斯 我们闹过意见——咱们谁没有过呢?——可是那不过是一家人的吵嘴。
柯拉萨斯 就是那么点。没有别的。
卜罗塔斯 我可以说那是爱人的吵嘴吗?
普林尼 (擦泪) 你可以,裘。你可以。
卜罗塔斯 朋友们,我们是为开会而来。谁晓得,哎!开会变成了告别。(柯拉萨斯要哭地抽鼻子) 对我们说,这是个伤心的离别,可也是很友好的离别。(普林尼:听着听着。) 我们难过,但不丧气。回头看看往迹呢,我们难免遗憾;我们可还能够抱着希望瞻顾前途。将来有将来的危险与困难。它将带来新的问题;使我们得面对一位新王。但是新问题与新国王并不能叫我们忘了老的顾问,君主和——请允许我说——同志。(大家尽情地喊:听着听着!) 我知道,我的话会在诸位心中起着回响,当我最后说不管哪位国王在位——
阿曼达 你总是那个翻来覆去的叛徒,裘。
〔众大笑。卜罗塔斯倒在椅子上,生了气。
巴尔巴斯 可耻!
尼柯柏 闭上嘴,你个——
普林尼 玩笑是玩笑;可是真的——
柯拉萨斯 太不对了,阿曼达!规矩点。
丽西丝特拉塔 她完全有发言权。你们是一群听见风就是雨的傻蛋。
布讷计斯 (立起) 肃静。秩序。
阿曼达 对不起。
布讷计斯 你就是对不起人。你的规矩上哪儿去了?你的教育上哪儿去了?马格纳斯王,我们分手,但是像强有力的人,像朋友那样,我们分手。刚才首相正确地表现了我们大家的情感。我请大家用老的英国方式来表现那个情感。(唱) 因—因—因—因—因—为—为—为
男大臣们 (除了卜罗塔斯,都立起来唱) ——他是个很好的伙伴因为他是个很好的伙伴因为他——
马格纳斯 (断然地) 别唱了。别唱了。
〔忽然静寂,怀疑。大家偷偷地坐下。
马格纳斯 我全心地谢谢你们;但是这里有点误解。我们并不彼此告别。我没有退出政治活动去的心愿。
卜罗塔斯 什么?
马格纳斯 你们带着使我深深感动的感情,拿我当作一个政治生活已成过去的人。可是我拿我自己当作一个还有政治前途的人。我还没把我的计划告诉你们呢。
尼柯柏 什么计划?
巴尔巴斯 一个告老的国王不能有计划和将来。
马格纳斯 为什么不能呢?我希望一个最兴奋与欢快的时候即将来到。我当然得把国会解散,真正的把戏要从大选开始。
布讷计斯 (不高兴了) 可是我刚刚当选。你是说我得在一个月里搞两次选举吗?你想到那些开销没有呢?
马格纳斯 国家会替你出钱,一定的。
布讷计斯 国家出钱!这就是你所知道的英国选举手续吗?
卜罗塔斯 你可以从党款里得到一部分,毕尔;假若你找不到另外的款项,那你就只好全凭脚踏实地的投票了。说吧,陛下,我们愿意听听你的计划。
马格纳斯 我的最后一道御旨将是撤销我的一切头衔与尊称;这样,我就马上可以走下来,走到平民的地位。
布讷计斯 走上去,你是说。平民是比有头衔的人高,不是低。
马格纳斯 那就是我为什么要去作平民,布讷计斯先生。
普林尼 那好,那给你增光。
柯拉萨斯 不是我们人人都能这样牺牲。
布讷计斯 一个好姿态,您。一个好姿态。我承认。
卜罗塔斯 (怀疑) 请问,从什么时候起,陛下学会耍姿态呢?这次又是什么把戏?
布讷计斯 可耻!
卜罗塔斯 闭上嘴,你个笨货。(对国王) 我问,什么把戏?
马格纳斯 放心,不至于欺侮你,首相。这个把戏是,自然,当我再搞政治的时候,用我的平民资格比用贵族资格更有利些。我要找个国会位置。
卜罗塔斯 你到下议院去!
马格纳斯 (彬彬有礼地) 我打算在即将来到的大选中,作温泽御郡的候选人。
〔除了布讷计斯和两位女大臣,所有的人都惊惧地立起来。
卜罗塔斯 这是诡计。
巴尔巴斯 一个肮脏的阴谋。
尼柯柏 纪录中最恶劣的一个。
普林尼 他准得最多的票。
柯拉萨斯 用不着竞选;他可以毫不费力地得到成功。
巴尔巴斯 这说明你的漂亮礼貌和亲热劲儿都值几文钱。
尼柯柏 伪君子!
柯拉萨斯 骗子!
丽西丝特拉塔 我祝贺陛下完全胜利。
阿曼达 听着听着!公平交易,小伙子们。他为什么不可以跟咱们一齐进国会呢?
布讷计斯 说的好!说的好!为什么不呢?
其余的男大臣们 呀—啊—啊—啊!(都坐下,非常厌恶地)
卜罗塔斯 (阴沉地) 进了国会,你又怎样呢?
马格纳斯 有好几个可能。我自然要组织一个政党。我的儿子,罗伯特王,会委托一个为下议院所支持的政党领袖组织内阁。他也许叫你去。他也许甚至叫我去。
阿曼达 (打开难堪的静寂。口中吹哨,吹出国歌的一两节)
马格纳斯 不论怎样吧,这将使咱们松一口气,可以在公众面前坦率地互相批评了。你们一向没对英国人民说过,你们对我的真正看法;对国王作真正批评是不可能的。我也一向没能对你们的不同的能力与性格说出真话来。这一切含而不露、讨厌的装腔作势、不健康的藏藏躲躲都要停止。我希望你们像我一样欢快地迎接咱们这个新形势。
丽西丝特拉塔 我非常高兴,您。你会为我向器械修配有限公司作斗争。
阿曼达 那一定非常热闹。
布讷计斯 首相,我们等着你呢。你怎么说?
卜罗塔斯 (起立,慢慢地说,紧皱双眉) 陛下带着那个最后通牒没有?
马格纳斯 (从胸袋中拿出它来,交给他)
卜罗塔斯 (用力地两下子把它撕成四片,扔掉,然后有板有眼郑重地) 不要什么退位。不要什么大选。也不要什么最后通牒。一切照旧。危机过去了。(聚精会神地对准了目标——国王) 为这个,我永远不能原谅你。你把我今天上午耍的那张王牌偷过去了。(从栏杆上拿起帽子,走向花园去)
布讷计斯 (起立) 这是首相闹脾气,很可惋惜,您哪。那不是强有力的人应有的表示。我会说服他。交给我吧。(拿起帽子,去赶首相,态度严肃庄重)
尼柯柏 (起立) 哼,我不便说出我的心思来。(正拿帽子,国王对他说话)
马格纳斯 那么,事到归齐,我并没弄翻了苹果车,尼柯柏先生。
尼柯柏 你爱什么时候把它弄翻就弄翻,我才不爱管呢。我不干政治了。政治是笨蛋的玩艺儿。(走)
柯拉萨斯 (不大情愿地起立,去拿帽子) 尼克不干,我也不干啦。
马格纳斯 你真能从政治上把自己扯开吗?
柯拉萨斯 要是能够跳出去,我才真高兴呢,只要器械修配公司允许我。是他们把我扔进来的;我敢说,他们会给我找点别的事作。(走)
普林尼 (也去拿帽子,始终快活) 我很高兴,一切平安无事。你知道,陛下,内阁里向来没有出过什么事。甭理会他们那点小脾气。明天他们就会在你的手心里捡食儿吃的。(走)
巴尔巴斯 (拿了帽子以后) 他们都走啦,我可以告诉你:假若王位出了点事,陛下变成了总统,得挑选个内阁,你或者很容易找到个比我更糟的内务部长,虽然我有不少毛病。
马格纳斯 我一定记住。我说,你要是追上首相啊,你可以不可以分神提醒他一下,我们都忘了解决美国打算合并大英帝国的那个小事情。
巴尔巴斯 我的上帝,就是嘛!好,这可真是个好笑话!哈!哈哈哈哈哈!(走。笑得痛快开心)
马格纳斯 他们满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丽西,一点也不。那件事好像是另一个星球撞上了我们。王国和权威和光荣全会成为过去,剩下咱们赤身露体,让我们终于看见自己的真面貌了。
丽西丝特拉塔 那就更好,假若你所谓的真面貌是与众不同的老英国血统的意思。现而今,全世界的人都像旅馆的菜饭那么千篇一律。故意地说,乔治·华盛顿时代的美国要把安女王时代的英国吞并下去,是没有用处的。乔治·华盛顿的美国正和安女王一样都死去了。所谓美国人者也不过是一个外国苦力而冒充最初移民到美国去的长老。他已不是约纳赞叔叔,正像你已经不是约翰·布尔了。 [28]
马格纳斯 是。我们是生活在一个闲杂人等的世界里,都彼此溶化在一起;将来一切边界要是都取消了啊,在公选的时候,田纳西 [29] 也许战胜了伦敦,战胜一切我们还以十八世纪乡村小学的头脑疯狂地教育我们的儿童的那些地方。
丽西丝特拉塔 不用害怕,您哪。能够爬到尖上来的不是无知的民族群众,而是最好的动力站;你不用动力站就没法办,你不能用爱国的歌儿和仇恨外国人和起哄捣鬼来管理动力站,虽然搞国家主义必须利用它们。不过,你不同我们进国会,使老英国站在前边,并领导一个新政党抵抗器械修配公司,真教我痛心。(含泪)
马格纳斯 (拍她的背,安慰她) 那么作实在太好,是不是?可是,我太守旧。这是滑稽戏,得交给下一代去演全了。
阿曼达 (搀她的臂) 跟我回家吧,亲爱的。我会给你唱,非逗你笑了不拉倒。来。
〔丽西丝特拉塔把手帕放在袋里;冲动地和国王握手;和阿曼达同下。国王陷入深思。一会儿,王后回来了。
王后 马格纳斯,到换衣裳吃饭的时候了 [30] 。
马格纳斯 (很烦恼) 呕,等一会儿。我有件很大的事须思索思索。我不想吃什么饭。
王后 (断然地) 不吃饭!谁听见过这样的事!你知道七点以后还想事,你就睡不着。
马格纳斯 (焦心) 可是真的,哲蜜玛——
王后 (过去拉他的臂) 好,好,好!不要淘气!耽误了饭可不行。来,像个好孩子似的。
〔国王以无可如何的温情作了个鬼脸,任凭她把他领走。
* * *
[1] 宗教游行等都有仪仗等需要布置。
[2] 特拉伐尔嗄是伦敦的一大广场,常举行大集会的地方。
[3] 英王查理一世被革命者砍了头。
[4] 第三级审讯即非法的审讯。
[5] 苏丹(Sultan),阿拉伯文中国王之意,现一般指土耳其皇帝。
[6] 宫内大臣管理剧目上演。
[7] 羊毛垫子是大法官用的椅垫。
[8] 希伯来地斯是苏格兰西边的群岛。
[9] 舍悌兰德是苏格兰北边的岛。
[10] 马尔格特是英格兰东南部一海港名。
[11] 英国人管贵族叫有蓝色血液的。
[12] 取粮于敌的意思,见《圣经·出埃及记》。
[13] 蓝皮书是议会或政府印行的报告。
[14] 海德公园天天有人自由讲演,这是伦敦的一景。
[15] 浪子回头的喻言见《圣经》新约“路加福音”,第十五章。
[16] 都柏林是爱尔兰都城。
[17] “我们自己”是从前爱尔兰独立运动的口号。
[18] 萧伯纳在此剧中,特别是这一幕中,常把他所想象的当作真事儿似的说。他想象着苏联、东欧,直到日内瓦将成为一个联盟。他也想象着英法海峡已有了地道火车,来往很方便。提姆加德是非洲阿尔及利亚的一个古城,并无新提姆加德,又系著者虚构。这是个喜剧,里边有不少游戏文章。读者不要以假当真,死抠事实;那就没法读明白了。
[19] 漪莱大教堂在英国剑桥附近,极美丽的古迹。
[20] 新泽西是美国一州名。
[21] 英国多雾多雨。
[22] 爱尔兰有很多赛马场,看赛马为是赌钱。
[23] 此言资本家愿出卖国家利益。
[24] 在美国,红印第安人住在指定地方。
[25] 墨尔本在澳洲,蒙特利尔在加拿大,约翰内斯堡是南非联邦的都城。
[26] 近代英国的各界领袖人物多系苏格兰人。
[27] “弄翻苹果车”是英国俗语,相当于我们的“搅乱如意算盘”。
[28] 这两句是说,大家都越变越一致了,美国人原是从各国来的,谁也不真像最初的移民那样了。约纳赞叔叔是美国人的通称,约翰·布尔是英国人的通称。
[29] 田纳西是美国一州名。
[30] 英国贵族吃晚饭须换上礼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