湍水
湍水出郦县北芬山①，南流过其县东，又南过冠军县东②，
湍水出弘农界翼望山③，水甚清澈，东南流迳南阳郦县故城东，《史记》所谓下郦析也④。汉武帝元朔元年⑤，封左将黄同为侯国⑥。
【注释】
①湍水：即今河南南阳盆地湍河。源出今河南内乡北界与嵩县及西峡县交界处，南流经内乡东、邓州北，至新野北汇入白河。郦（zhí）县：秦置，属南阳郡。治所在今河南南阳西北。东汉徙治今河南内乡北十里郦城。
②冠军县：西汉元朔六年（前123）置侯国，后为县，属南阳郡。治所在今河南邓州西北湍水西岸冠军寨。因霍去病功冠诸军，故立冠军县以封之。
③弘农：即弘农县。西汉元鼎三年（前114年）置。治所在今河南灵宝东北。翼望山：在今河南内乡北与嵩县及西峡县交界处。
④下郦析：析字衍。在今河南内乡北十里郦城。
⑤元朔元年：前128年。元朔，西汉武帝刘彻的年号（前128—前123）。
⑥左将：官名。汉代西域诸国多设此官，为高级武将。黄同：原为瓯骆左将，武帝时降汉。以功封下郦侯。
【译文】
湍水
湍水发源于郦县北芬山，往南流过县东，又往南流过冠军县东，
湍水发源于弘农边界的翼望山，水异常清澈，往东南流经南阳郦县旧城东面，就是《史记》所说的下郦。汉武帝元朔元年，把这地方封给左将黄同，立为侯国。
湍水又南，菊水注之①。水出西北石涧山芳菊溪②，亦言出析谷，盖溪涧之异名也。源旁悉生菊草③，潭涧滋液，极成甘美。云此谷之水土，餐挹长年④。司空王畅、太傅袁隗、太尉胡广⑤，并汲饮此水，以自绥养。是以君子留心，甘其臭尚矣⑥。菊水东南流入于湍。
【注释】
①菊水：又名鞠水、菊潭。即今河南内乡西北丹水河。源出河南西陕县东铁佛寺北，南流至内乡赵店东入湍河。
②石涧山：当在今河南内乡北。
③菊草：菊花。
④餐挹：饮用、汲饮。长（zhǎng）年：延年益寿。
⑤王畅：字叔茂。山阳高平（今山东微山县）人。王龚之子。东汉官吏。袁隗（wěi）：字次阳。袁绍叔父。东汉大臣。胡广：字伯始。南郡华容（今湖北监利）人。东汉大臣。
⑥尚：久远。
【译文】
湍水又往南流，菊水注入。菊水发源于西北石涧山芳菊溪，也有说发源于析谷的，是溪涧的异名。源头旁长满了菊草，涧水极为甘美。据说这山谷中的水长年饮用可以延年益寿，于是司空王畅、太傅袁隗、太尉胡广都汲饮此水来保养自己。因此上流人士都很关注此水，喜爱它的气味，这种风气也流传已久了。菊水往东南流入湍水。
湍水又迳其县东南，历冠军县西北。有楚堨①，高下相承八重，周十里。方塘蓄水，泽润不穷。
【注释】
①楚堨：一名楚堰。在今河南邓州西北六十里。
【译文】
湍水又流经该县东南，流经冠军县西北。有楚堨，八道堰坝高下相承，周长有十里。方塘里蓄水，周围的田地都靠它灌溉，源源不绝。
湍水又迳冠军县故城东。县，本穰县之卢阳乡①，宛之临駣聚②，汉武帝以霍去病功冠诸军③，故立冠军县以封之。水西有汉太尉长史邑人张敏碑④，碑之西有魏征南军司张詹墓⑤，墓有碑，碑背刊云：白楸之棺⑥，易朽之裳，铜铁不入，丹器不藏⑦，嗟矣后人，幸勿我伤。自后古坟旧冢，莫不夷毁，而是墓至元嘉初尚不见发⑧。六年大水⑨，蛮饥，始被发掘。说者言：初开，金银铜锡之器，朱漆雕刻之饰烂然，有二朱漆棺，棺前垂竹帘，隐以金钉⑩。墓不甚高，而内极宽大。虚设白楸之言，空负黄金之实，虽意锢南山，宁同寿乎？
【注释】
①穰县：战国秦置，属南阳郡。治所在今河南邓州。卢阳乡：在今河南邓州西北三十八里冠军。
②宛：春秋战国楚邑。在今河南南阳。临駣（táo）聚：在今河南邓州西北。
③霍去病：河东平阳（今山西临汾）人。卫青姐姐的儿子。为人聪颖，精于骑射。先后六次出击匈奴，战功卓著。
④太尉长史：太尉府属官，领太尉府诸曹事。邑人：本县人。张敏：具体不详。
⑤魏：指三国魏。征南军司：官名。为征南将军属下之军司，职掌监察诸军。张詹：具体未详。
⑥白楸（qiū）之棺：用没有漆过的楸木做的棺材。
⑦丹器：当为瓦器。即陶器。
⑧元嘉：南朝宋文帝刘义隆的年号（424—453）。
⑨六年：即元嘉六年，429年。
⑩隐（yìn）：筑，击。这里指钉着。
【译文】
湍水又流经冠军县旧城东边。该县原是穰县的卢阳乡，宛县的临駣聚，汉武帝因为霍去病功高冠于诸军，所以设立冠军县封给他。水的西面有汉太尉长史邑人张敏碑，碑的西面有魏征南军司张詹墓，墓前有碑，墓碑背面刻着：没漆过的楸木棺材，容易腐朽的衣裳，铜器铁器都不放入，瓦器也不入藏，后世的人啊，请别把我毁伤。自那以后古坟旧墓没有免遭平毁之难的，而这座墓到元嘉初年还没被盗掘过。六年发大水，蛮夷闹饥荒，才被发掘出来。据人们说：坟墓刚打开时，金银铜锡之类器具，涂着红漆、雕着各种花纹的饰物，光彩灿烂夺目。有两口红漆棺材，棺前挂着竹帘，棺上钉着金钉。坟墓不很高，但墓内极宽敞。墓碑上假意写了白楸棺材之类的虚言虚语，来掩盖以金银财宝厚葬的事实，虽然是想密封得像南山似的牢固，难道这就能和它一样长久了吗？
湍水又迳穰县为六门陂①。汉孝元之世②，南阳太守邵信臣以建昭五年断湍水③，立穰西石堨④。至元始五年⑤，更开三门为六石门，故号六门堨也⑥。溉穰、新野、昆阳三县五千余顷⑦。汉末毁废，遂不修理。晋太康三年⑧，镇南将军杜预复更开广⑨，利加于民，今废不修矣。六门侧又有六门碑，是部曲主安阳亭侯邓达等以太康五年立⑩。湍水又迳穰县故城北，又东南迳魏武故城之西南⑪，是建安三年，曹公攻张绣之所筑也⑫。
【注释】
①六门陂：即六门堤，亦名鹿门堤。在今河南邓州西三里。
②汉孝元之世：即前49—前33年汉孝元帝刘奭在位期间。
③邵信臣：亦作召信臣。字翁卿。九江寿春（今安徽寿县）人。西汉官吏。建昭五年：前34年。建昭，西汉元帝刘奭的年号（前38—前34）。
④立穰西石堨：事见《汉书·召信臣传》：“开通沟渎，起水门提阏凡数十处，以广溉灌，岁岁增加，多至三万顷。民得其利，畜积有余。”
⑤元始五年：5年。元始，西汉平帝刘衎的年号（1—5）。
⑥六门堨：即六门陂。
⑦昆阳：即昆阳县。秦置，属颍川郡。治所即今河南叶县。
⑧太康三年：282年。太康，西晋武帝司马炎的年号（280—289）。
⑨镇南将军：官名。三国魏时，与镇东、镇西、镇北将军合称四镇将军，多为出镇方面的持节都督。杜预：字元凯。京兆杜陵（今陕西西安）人。西晋经学家。撰《春秋左氏经传集解》传世。
⑩部曲主：部曲的将领。部曲为军队的编制。汉制：将军领军者下辖有部，部下辖有曲。部以校尉领之，曲以军候领之，后世沿用其名，称统领部曲的将领为部曲主或部曲将。亭侯：爵位名。东汉始分侯为县侯、乡侯、亭侯三级。食邑为亭者称为亭侯。邓达：具体不详。
⑪魏武故城：《水经注疏》熊会贞按：“《方舆纪要》，魏武城在邓州（今河南邓州）西南五里。《一统志》亦云，在州西南五里余。当在州东南。”
⑫张绣：董卓部将。骠骑将军张济族子。张济死，张绣继领其军。后降曹操。
【译文】
湍水又流经穰县，形成六门陂。汉朝孝元帝时，南阳太守邵信臣在建昭五年堵断了湍水，修筑了穰西石堰。到了元始五年，又开了三道水门，成为六石门，所以称为六门堨。这项水利工程已灌溉穰、新野、昆阳三县五千余顷农田。汉朝末年石塘毁废，就没有再修复了。晋太康三年，镇南将军杜预又重新扩建，百姓受益更大；今天又废弃不修了。六门旁边又有六门碑，是部曲主安阳亭侯邓达等人在太康五年所立。湍水又流经穰县旧城北面，又往东南流经魏武旧城西南，这是建安三年曹操攻张绣时修筑的。
又东过白牛邑南①，
湍水自白牛邑南。建武中，世祖封刘嵩为侯国②。东南迳安众县故城南③。县，本宛之西乡，汉长沙定王子康侯丹之邑也④。
【注释】
①白牛邑：即今河南邓州东北白牛乡。
②刘嵩：安成侯刘赐之子。建武三十年（54）封为白牛侯。
③安众县：《水经注疏》杨守敬按：“汉县属南阳郡，后汉、魏因，晋省。《九城志》，南阳县有安众镇。在今镇平县（今河南镇平）东南。”
④长沙定王：名发。汉景帝之子。景帝前元二年（前155）封长沙王。
【译文】
湍水又往东流过白牛邑南面，
湍水从白牛邑往南流。建武年间，世祖将这里封给刘嵩，立为侯国。往东南流经安众县老城南面。安众县原来是宛县的西乡，是汉朝长沙定王的儿子康侯丹的封邑。
湍水东南流，涅水注之①。水出涅阳县西北岐棘山②，东南迳涅阳县故城西。汉武帝元朔四年，封路最为侯国③，王莽之所谓前亭也。应劭曰④：在涅水之阳矣。县南有二碑，碑字紊灭，不可复识，云是左伯豪碑⑤。涅水又东南迳安众县，堨而为陂，谓之安众港。魏太祖破张绣于是处，与荀彧书曰⑥：绣遏吾归师，迫我死地。盖于二水之间，以为沿涉之艰阻也。涅水又东南流，注于湍水。
【注释】
①涅水：即今河南镇平西、邓州东赵河。
②涅阳县：西汉高帝七年（前200）置涅阳侯国，后置县，属南阳郡。治所即今河南邓州东北穰东镇。岐棘山：又名骑立山、五朵山。即今河南镇平西北五垛山。
③路最：朝鲜人。原为朝鲜相路人之子。汉兵至，路人首先降。路人死后，路最告谕朝鲜官民，平定朝鲜。以功封涅阳侯。
④应劭：字仲远，一作仲瑗。东汉末学者。汝南南顿（今河南项城）人。撰有《风俗通义》《汉官仪》《地理风俗记》等。
⑤左伯豪：即左雄，字伯豪。东汉官吏。
⑥荀彧（yù）：字文若。颍川颍阴（今河南许昌）人。三国时曹操谋士。
【译文】
湍水往东南流，涅水注入。涅水发源于涅阳县西北的岐棘山，往东南流经涅阳县旧城西面。汉武帝元朔四年，把这地方封给路最，立为侯国，王莽时称为前亭。应劭说：此城在涅水的北面。县南有两块碑，碑上文字磨灭，已经不可辨认了，据说是左伯豪碑。涅水又往东南流经安众县，人们在此筑堰成陂，称为安众港。魏太祖在这里大破张绣，他在给荀彧的信中说：张绣阻挡我军归路，想迫我于死地。因为有两条水阻隔着，过河涉水十分困难。涅水又往东南流，注入湍水。
又东南至新野县，
湍水至县西北，东分为邓氏陂①。汉太傅邓禹故宅②，与奉朝请西华侯邓晨故宅隔陂③。邓飏谓晨宅略存焉④。
【注释】
①邓氏陂：《水经注疏》杨守敬按：“陂在今新野县（今河南新野）西北。”
②汉太傅邓禹故宅：《水经注疏》杨守敬按：“《一统志》禹宅在新野县板桥里。”邓禹，字仲华。南阳新野（今河南新野）人。少游学长安，与刘秀友善。刘秀起兵，邓禹佐秀运筹帷幄。光武平定天下之后，封邓禹为高密侯。明帝即位，任命邓禹为太傅。
③奉朝请：古代诸侯春季朝见天子叫朝，秋季朝见天子叫请。因称定期参加朝会为奉朝请。汉代对退职大臣、将军及皇室、外戚，多以奉朝请名义，使得参加朝会。西华侯邓晨故宅：《水经注疏》杨守敬按：“《元和志》，晨宅在新野县北二十四里。”邓晨，字伟卿。南阳新野人。东汉官吏。
④邓飏：字玄茂。邓禹后人。三国魏官吏。
【译文】
湍水又往东南流到新野县，
湍水流到新野县西北，向东分流形成邓氏陂。汉朝太傅邓禹故宅和奉朝请华西侯邓晨故宅隔陂相对。邓飏说，邓晨故宅墓址现在还保存着。
东入于淯①。
【注释】
①淯：即淯水。一作育水。即今河南白河。按《汉书·地理志》，淯水就是下文均水。
【译文】
湍水向东注入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