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三十四 严实等

△严实〔忠济　忠嗣　忠范　王玉汝　张晋亨　晋亨子好古　齐荣显　岳存　王德禄　信亨祚　毕叔贤　阎珍　孙庆　齐珪　珪子秉节〕

严实，字武叔，泰安长清人。为人美仪观，略知读书，志气豪放，喜施与。太祖八年，大兵略河北、山东，已而北归。金东平行台调民兵，署实为百户。九年春，泰安张汝楫据灵岩山，遣其将攻长清，实败之，以功授长清尉，东阿、平阴、长清三县提控捕盗官，摄长清令。张林以益都附宋，乘势西略，实出城督民租，比还，城已陷，俄以兵复之。行台疑实通于宋，欲杀实，实挈家壁于青厓崮，倚林为声援。

十五年八月，宋使赵拱谕京东州县，过青厓，实因降宋，分兵四路，所至州县皆下。是年冬，木华黎至济南，实知宋不足恃，遂挈二府六州户三十万诣军门降，木华黎承制拜实金紫光禄大夫、行尚书省事。进攻曹、濮、单三州，皆克之。偏将李信守青厓，有罪惧诛，乘实出，杀实妻杜氏及其兄彬，降于宋。十六年，实以蒙古兵攻信，杀之。从木华黎围东平，木华黎谓实曰：“东平粮尽，必弃城走，汝入即安辑之。”以实权东平行省。又谓千户紥拉儿台曰：“东平破，可命实与石珪分南北守之。”既而守将蒙古纲遁走，实入城建行省，紥拉儿台以木华黎命，使实略定东平以北恩、博等州，石珪移治曹州。

十七年，宋将彭义斌复取京东州县，实将晁海以青厓降，实家属又为义斌所获。十八年，都元帅史天倪攻河卫，实以兵会之，与金将布哈等战，失利，实为所擒，天倪使壮士要于延津，实得脱归。二十年四月，义斌攻东平，实求援于孛里海，兵久不至，城中食尽，乃与义斌连合，义斌亦欲藉实收河朔，而后图之，以兄礼事实。时实众尚数千，义斌不之夺，而留其家属不遣。六月义斌缘真定西山与孛里海等军相望，实自拔归于孛里海。后义斌战于赞黄五马山，败溃，史天泽擒义斌，斩之，于是京东州县复为实有。是年冬，带孙郡王取彰德；明年，取濮州东昌；太宗元年，孛鲁取益都，实皆从行有功。

四年八月，朝太宗于牛心帐殿，赐坐，宴飨终日，太宗欢甚，赐实金虎符。数顾实，谓左右曰：“严实，真福人也。”八年，复朝于和林，授东平路行军万户，偏裨赐金符者八人。实所领凡五十四城，后割大名、彰德外属，而益以德、兖、济、单四州。太宗雅知实不便鞍马，诏实毋从征伐。实病风痹久，或劝迎良医，实笑曰：“人岂不死，吾得无疾病以殁足矣。”十二年四月卒，年五十九。

实在东平，以宋子贞为评议官，兼提举学校，延致名儒康晔、李昶、徐世隆、孟祺等于幕府，四方之士闻风而至，故东平文学彬彬称盛。实亦折节自厉，从儒者问古今成败，至仁民爱物之事，辄欣然慕之。带孙郡王克彰德，驱老弱数万，欲屠之，听实谏而止。及破濮州，复欲屠之，实谏获免者又数万。大兵由武关出襄、邓，攻拔河南州县，实知俘戮，必多载金帛往赎之，且约束部将毋妄杀。岁大饥，流民多殍。国法，匿逃亡，保社皆缘坐，流民无所托，僵尸塞路。实作糜粥，置道傍哺之，全活无算。王义深者，彭义斌别将也，义斌败奔于金，实家属在东平者皆为所害。金亡，实获义深妻子，厚恤之，其宽厚长者类若此。中统二年，追封实为鲁国公，谥武惠。

七子，忠贞、忠济、忠嗣、忠范、忠杰、忠裕、忠祐。忠贞，金紫光禄大夫，先实卒。子度，甘肃行省左丞。

忠济，一名忠翰，字紫芝，从实入见太宗，赐虎符，袭东平路行军万户、管民长官。初统千户十有七，宪宗五年入朝，命括新军山东，益兵二万有奇。忠济弟忠嗣、忠范，为万户，以次诸弟及旧将之子为千户，使忠济统之，戍蕲县。九年，世祖南征，诏忠济帅所部会鄂。中统二年，还京师，命忠范代之。忠济在东平借贷于人，为部民纳逋赋，债家执文券来征，世祖命出内藏偿之。至元二十二年，特授资德大夫、中书左丞，行江浙省事，以老辞。二十九年，赐钱万五千缗、宅一区，召其子瑜入侍。三十年卒，谥庄孝。忠济早岁骄恣，朝廷恒虑其难制，及谢事后，贵而能贫，安于义命，世以是多之。

忠嗣，少从张澄、商挺、李桢学，略知经史大义。授东平人匠总管，领单州防御使事。宪宗五年，充东平路管军万户。七年，从忠济略地扬州，攻邵伯埭有功。九年，从忠济渡淮，分兵出挂车岭，与宋人相拒三昼夜，杀获甚众。又从攻蕲州。及渡江围鄂州，战甚力，师还赐金虎符。中统三年，宋人攻蕲州，徐州总管李杲哥叛降于宋。忠嗣从大军复徐州，执杲哥杀之，赐银二百两、币五十匹。四年罢归，卒于家。

忠范，代兄忠济为东平路行军万户。至元九年，佥成都行省事，战失利，逮至京师，会赦免。十二年，授国信副使，偕廉希贤使于宋，至独松关，为宋将张濡所杀。

史臣曰：严实降于宋，又降于蒙古，盖亦乘时徼利之士，迨中原粗定，挈沟壑转徙之民，置之衽席之上，兴学养士，文教蒸蒸，虽学道爱人者，何以尚此宜乎！功名之盛不及张柔、史天泽，而令闻独远也。

凡严实行台官有名迹者，得十有二人，附著左方。

王玉汝，字君玮，郓州人。严实署为掾吏，稍迁行台令史。中书令耶律楚材过东平，奇之，授本路奏差官。夏津灾，玉汝奏请复其民一岁。太宗十年，以东平地分封诸功臣，各私其入，不隶有司。玉汝曰：“若是，则严公事业存者无几矣！”夜哭于楚材帐后。明日楚材召问之，曰：“玉汝为严公之使，今严公地分裂而不能救止，无面目还报，将死于此，是以哭耳。”楚材恻然良久，使诣帝前诉之，玉汝进言：“严实以三十万户归朝廷，崎岖患难卒无异志，岂与他降人同。今裂其土地，非所以旌有功。”太宗嘉玉汝忠款，罢其事，迁行台知事，遥领平阴令。实子忠济嗣，授左右司郎中，总行台之政。定宗即位，食邑东平者，复欲剖分实地，玉汝力争于上，事始已。宪宗即位，命常赋外岁出银两，谓之包垛银，玉汝曰：“民力不支矣。”率诸路管民官诉之阙下，减三分之一。累官泰定军节度使，兼兖州管内观察使，充行台参议。后以病谢事，忠济强起之，未几卒。

张晋亨，字进卿，南宫人。兄颢，金同知安武军节度使事，领枣强令，率所部降于严实，进安武军节度使，战殁。木华黎承制以晋亨袭颢职。

晋亨性畏慎，实器之，以女妻焉。其子忠贞入质，遣晋亨从之。太祖二十二年，从孛鲁攻益都，以功迁昭毅大将军，领恩州刺史，兼行台马步军都总领，再迁镇国大将军。太宗六年，从实入觐，授东平路行军千户。从围安庆，攻光州之定城，略信阳。又别攻六合，拔之。

实卒，其子忠济奏晋亨权知东平府事。东平贡赋率倍他道，又簿书狱讼日不暇给，晋亨任七年，甚获民誉。宪宗即位，从忠济入觐。时包银制行，廷议户赋银六两，诸道长吏有辄请试行者，晋亨面责之曰：“诸君为亲民之吏，民利病且不知乎？今知而不言，罪也；承命而归事不克济，尤罪也！且五方土产不同，任土而赋之，则民便而事易济；必责民输银，虽破产有不能辩者。”大臣以闻，明日太宗召见，如其言以对，帝韪之，乃蠲户额三分之一，仍听民输他物，遂为定制。帝欲赐晋亨金虎符，辞曰：“虎符为长一道者所佩，臣佩虎符非制也，不敢受。”帝益悦，改赐玺书、金符，恩州管民万户。

中统三年，李璮叛，晋亨从忠范败贼于遥墙泺，改本道奥鲁万户。四年，授金虎符，分将本道兵，充万户，戍宿州。建言：“汴堤南北沃壤，宜屯田以资军食。”乃分兵屯垦，期年遂获其利。至元八年，改淄莱路总管寻兼军事。十一年，大举伐宋，晋亨在选中，闻命就道，曰：“此报效之时也。”当率所部由安庆渡江，伯颜留戍镇江，战焦山、瓜洲，皆有功。十三年卒，三子，好古、好义、好礼。

好古，字信甫。晋亨权知府事，忠济以好古领其父军，戍宿州。旋授行军千户，从围樊城。又从略扬州，攻邵伯埭，拔之。中统元年，兼恩州刺史。未几，移戍蕲县，宋人来攻，好古力战死之。时晋亨在济南军中，闻之，曰：“吾儿得其死矣。”至元元年，以好古殁于王事，命其弟好义、好礼并袭职为千户。

齐荣显，字仁卿，聊城人。父旺，金同知山东西路兵马都总管。荣显九岁，代父任为千户，佩金符。从妻父严实屡立战功。攻濠州，宋兵背城为阵，荣显薄之，所向披靡。部将王孝忠力战，中钩戟，荣显断戟拔孝忠出，大帅察罕壮之。进拔五河口，擢权行军万户，守宿州，堕马伤股，改提领本路课税。又改本路诸军镇抚，兼提控经历司。值断事官钩校诸路积逋，官吏多遭诟辱，荣显从容辨理，悉为蠲贷。从实入朝，授东平总管府参议，兼领博州防御使。及大兵伐宋，道出东平，索供给银二万锭，荣显诣断事官诉之，得折充赋税。中统元年，告归，卒于家。

岳存，字彦诚，大名冠氏人。严实承制授帅府都总领，守冠氏。金将郑倜据大名来攻，存坚守，倜复自将万人围之，存率死士百余人，突出西门搏战，倜退走。从实拒武仙于彰德西，败之。迁明威将军，领冠氏主簿。明年，存率五百人自彰德北还，遇金将张开众万余，存兵入林中，戒之曰：“彼众我寡，不可轻动，听吾鼓声为节。”乃命骑居前步卒在后，距敌二十步鼓之，直薄开众，开遁走，不损一卒而还。旋擢本县丞，移楚丘。告老归，卒于家，年六十。九子玉祯，袭父职冠氏县军民弹压，从围襄樊，筑百丈山、鹿门等堡。又监战船于镇江、战焦山，擢千户。宋平，从张宏范觐世祖于柳林，赐金饰银鞍勒，擢福州路总管，累迁建康路总管。有惠政，民勒碑记之。至大二年，卒，年七十二。

王德禄，兴中府人。以骑兵从王守玉屯东平，又从守玉归于严实，以功累迁同知兖州军事，与宋将彭义斌战，殁于阵。

信亨祚，字光祖，上谷人。率乡曲千余人壁梁山，归于严实，署五翼都总领，佩金符。金济南兵来袭青崖，一战败之，斩获甚众。后守曹州，不解甲者三年。又从实破黄山，取恩州，皆先登陷阵。又从大军破彭义斌将刘庆福，迁同知曹州事。实治军严，动以军法从事，亨祚从容救止，多所全活。泰安人司仙统万余户壁于徂徕山，因亨祚自归，亨祚受之，秋毫无所犯。卒，年四十九。

毕叔贤，永清人，为金济南总管。成江养子李全据益都，以叔贤为帐前都统，迁统制。大军围益都，城中食尽，全闭户欲自经，以试众心向背，叔贤排户入，说全曰：“公死城即破，大兵一纵，城民无噍类矣。公降必不死，何惜屈一身而不为城民计乎。”全遂纳降，后从成江归于严实，实倚重之。妖人李佛子之狱，诖误万人，实欲尽诛之，叔贤谏曰：“民自陷于死已可哀，况其老幼。公一言之重，人获更生，何忍坐视而不救乎！”实恻然感动，别白诖误，全活甚众，并以金缯赎之。十五年，实承制授行军总领。遥授邹平、齐河两县令，累迁濮州刺史，改营屯都总领，复并本路税课所长官。卒。

阎珍，上党人，仕金为公府掾。金上党公张开壁马武寨，遣别将李松守潞州。严实从大兵略地，开遁，城民推珍为主，遂以城降，实承制授珍为潞州招抚使。有谮于实者言珍多敛部民金，私贮之，实按籍问之，出入皆有朱墨可寻，实嘉叹，加元帅左监军，兼同知昭义军节度使事。又用实荐迁左副元帅、昭义节度使，佩金虎符。武仙复叛，执珍送马武寨，有营救之者释不诛，迁珍于河南。后复归于实，卒。

孙庆，济南人。严实壁青崖崮，庆往从之。实与彭义斌连和，密告难于国王孛鲁，大军来援，与义斌遇于赞皇西山。时实率所部从义斌，庆献计，援兵至，我宜入北军，以张其势，成败在此一举，几不可失。实即驰赴之，义斌大败，寻被获。授庆济南府军资库使，改行尚书省应办使，累迁本路镇抚军民副弹压，兼府领事。后罢职，复起为都指挥使。卒。

齐珪，滨州蒲台人。从严实攻德州有功，授无棣县尹，摄征行千户，后兼总管，镇枣阳。李璮叛，征枣阳兵会讨，仅留羸卒数千，时珪摄万户，与宋人对垒，以东门外濠狭，命浚广之。宋将聂都统、陈总管果率兵万余抵东门，阻于濠，不能仰攻，珪复率众力战，敌退走。事闻，赐金符，真授千户。至元二年，致仕，举子秉节自代，卒于家。

秉节，字子度。宪宗四年，宋人围海州，秉节往援，突阵擒其二将。五年，从大军伐宋，筑新城白河口堡鹿门山，略地郢州大洪山黄山洞。七年，擢上千户，旋擢万户。十一年，从丞相伯颜攻郢，克武矶堡，擒宋将阎都统。十二年，大军败宋贾似道于丁家州，使秉节屯建康，与宋将赵淮战于西离山，淮遁去，迁武义将军。又从定太平、安庆诸路，与宋将张谘议战于昆山，斩之。十四年，授宣武将军、管军总管。黄州叛，秉节往讨之，斩叛将余总辖于阵。十七年，授明威将军。二十三年，移饶州，擒安仁剧盗蔡福乙。二十五年，擢广威将军、枣阳万户府副万户。二十八年，卒，年六十二。子英嗣。英亦有武略，不妄杀降卒。时称珪三世为仁义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