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短评(二十一)
如果相信巴黎用气球送来的消息,那末这个城市现在有庞大的军队在防守。那里有从各地来的流动自卫军10—20万人;有巴黎的国民自卫军250个营,每营1500人,而据某些人的说法,则达到1800—1900人,按最低数字计算,总共也有375000人;除海军陆战队、水兵、自由射手等以外,在那里至少还有5万基干部队。而且据最近的消息说,如果这些军队全部被击溃,那也还有50万能拿武器的市民,准备在需要时接替他们。
巴黎周围的德军包括6个北德意志军(第四、五、六、十一、十二军和近卫军)、2个巴伐利亚军和1个维尔腾堡师,共计8个半军,约20万到23万人,决不会更多。尽管德军分散在至少有80英里长的包围线上,但是大家知道,他们仍然把城内这支庞大的军队围困住了,截断了他们的补给线,控制了从巴黎出来的所有大小道路,并且到目前为止一直胜利地击退了守军的一切出击。这是什么原因呢?
第一,大概不容怀疑,关于巴黎有大量武装力量的消息是虚构的。如果把人们常说的60万武装人员这个数目减少到35万或者40万,那末这比较接近真实。但是不能否认,在巴黎城内防守的武装人员,比在城外攻击这个要塞的要多得多。
第二,巴黎守备部队的战斗素质差别很大。我们可以认为其中只有现在防守外围堡垒的海军陆战队和水兵是真正可靠的部队。基干部队是麦克马洪军团的残部,它补充了预备兵,但其中大部分是未经训练的新兵;9月19日默东附近的战斗表明,基干部队的士气低落。流动自卫军本身的素质很好,但现在才进行基本训练;它缺少军官,而且装备着三种不同的步枪:沙斯波式步枪、改良的米涅式步枪和未改良的米涅式步枪。无论怎样努力,无论怎样同敌人互射,都不能在短期内使他们具备坚定性,而只有这种坚定性才能够帮助他们完成最必要的任务,即在平地上迎击并击败敌军。流动自卫军组织上的基本缺陷,是缺乏有经验的教官、军官和士官,这个缺陷妨碍了把他们训练成为好兵。但是,看来他们仍不失为巴黎防卫中最好的部队;至少,他们大概是愿意遵守纪律的。地方国民自卫军的成分非常复杂。其中由工人组成的来自郊区的各个营,是十分自觉并且坚决作战的;只要有在人格上和政治上都为他们信赖的人来领导他们,他们就会服从指挥,会表现出那种特有的本能的纪律性;但是任何其他的指挥官,他们都不会服从。此外,他们没有受过训练,也没有有经验的军官,如果事情没有发展到在街垒进行决战,那末他们的优良的战斗素质是得不到检验的。但是,八里桥所武装起来的很大一部分国民自卫军是由资产阶级,主要是由小商人组成的。这些人根本不愿意打仗。他们在武装起来以后,所做的事情就是保卫他们的商店和住宅;而如果敌人从远距离上炮击他们的住宅和商店,他们的战斗热情想必就会消失。同时,他们与其说是组织起来对付外部敌人的一种力量,不如说是对付内部敌人的一种力量。他们过去的一切传统都说明了这一点,他们当中十个有九个确信,这样一种内部敌人此刻正隐藏在巴黎的中心,在等待好机会袭击他们。他们大部分是结了婚的人,不习惯于艰苦和危险,并且事实上他们已经对每隔三天必须在城墙上露宿一夜的辛苦的勤务发出怨言了。在这些部队中,会有一些连甚至营在某些情况下能够勇敢作战;但是就整体来说,他们是不可靠的,在执行正规的、艰苦的勤务时更是如此。
从巴黎守军的这种情况来看,就无怪乎包围巴黎的德军虽然远不是那样多,而且很分散,但是并不害怕巴黎的任何攻击。事实上,至今所进行的一切战斗都表明,巴黎军团(假如可以这样称呼它的话)是不能进行野战的。9月19日对包围军所作的第一次大规模攻击是相当典型的。2个普鲁士团(第七团和第四十七团)就把杜克罗将军的1个军(约3—4万人)牵制了一个半小时,直到2个巴伐利亚团前来增援和1个巴伐利亚旅袭击法军的翼侧为止;结果法军狼狈退却,放弃了一座有8门火炮的多面堡,并且有大量人员被俘。德军参加这次战斗的人数不可能超过15000人。从此以后,法军的出击完全以另外一种方式来进行了。他们放弃了进行决战的一切企图;他们只用小兵力袭击敌人的前哨和其他小部队;如果有1旅、1师或者更大的法国部队越出堡垒线,那他们也只限于佯攻。这些战斗的目的与其说是打击敌人,不如说是在实战中训练新兵。无疑地,这些战斗将使他们逐渐获得训练,但是在集中于巴黎的难以指挥的大量人员中,只有一小部分能够在规模这样有限的实践中得到好处。
特罗胥将军于9月30日发表的文告清楚地表明,他在19日的战斗以后已完全看清了他所指挥的军队的素质。当然,他把失败几乎完全归咎于基干部队,而对流动自卫军则非常宽容;但是这只能证明,他认为(也是正确地认为)流动自卫军是他指挥的军队中最好的部队。他的文告以及此后在战术上的改变都肯定地说明,他对他的军队在平地上作战的能力并没有抱任何幻想。此外他还应当知道,法国可能剩下的号称里昂军团[70]、卢瓦尔军团等的其余一切部队,其成分和他自己的部队完全相同;因此,他不能指望援军来解除对巴黎的封锁,即解巴黎之围。所以我们对于特罗胥似乎在内阁里反对和平谈判的建议的这个消息感到惊奇。这个消息无疑是从柏林来的,而柏林不是提供有关巴黎情况的公正情报的可靠来源。但是无论如何,我们不能相信,特罗胥抱有胜利的希望。从他在1867年对于军队组织的意见[71]来看,他是坚决拥护像路易-菲力浦时期所实行的那种四年现役和三年预备役制度的。他甚至认为,普鲁士规定的服役期限(2年或3年)根本不足以训练出好兵来。现在历史的嘲弄使他陷入了这样的境地,即他率领完全没有经验的、几乎没有经过训练的和不守纪律的兵士,来同他不久前还认为是只经过一半训练的普军作战;而且他这次作战是在这支普军一个月中就粉碎了法国的全部正规军以后。
载于1870年10月6日“派尔-麦尔新闻”第1762号
[70]里昂军团是报刊上对在里昂编成的法军第二十四军的称呼。后来这个军编入布尔巴基的东方军团(卢瓦尔第一军团)。——第131页。
[71]恩格斯指特罗胥的著作:“一八六七年的法军”1867年巴黎版(《L’Armée francaise en 1867》.Paris,1867)。——第131页。
普鲁士军事制度的原则
几个星期以前,我们曾指出,普鲁士的兵役制度远不是完善的 [注:见本卷第112—114页。——编者注]。据宣称,它要使每个国民都成为兵士。用普鲁士官方的话来讲,军队不是别的,只是“全民学习作战的学校”;但是进这个学校的只占居民中很小的比例。我们现在再来谈谈这个问题,并举出一些精确的数字来说明它。
根据普鲁士统计局的材料[72],从1831年到1854年,实际入伍的人平均每年占适龄青年的9.84%;适于服役但未应征入伍的每年占8.28%;由于生理缺陷根本不适于服役的占6.40%;暂时不适于服役而要在下一年度重新检查体格的占53.28%;其余的人有的未报到,有的属于其他各类人员,他们数量很小,不值得在这里一谈。这样看来,在这24年当中,经过这个全民军事学校的青年公民还不到十分之一;而这竟被称为“全民武装”[73]!
1861年的统计数字如下:1861年年满20岁的适龄青年为217438人;待命征集入伍的以往各年度的适龄青年为348364人;合计565802人。其中未报到的148946人,占26.32%;根本不适于服役的17727人,占3.05%;编为补充兵[74]的,即平时免役而战时仍须服役的76590人,占13.5%;暂时不适于服役而需要重新检查体格的230236人,占40.79%;由于其他原因而免役的22369人,占3.98%;剩下适于服役的有69934人,占12.36%,其中实际入伍的只有59459人,占10.5%。
无疑地,从1866年以来,每年入伍人数的百分比提高了,但不可能有很大的提高;现在,北德意志的男子最多只有12—13%服兵役。这当然和那些“特派记者”在德国动员时期所作的兴高采烈的描述截然不同。据他们说,每个身体健康适于服役的男子都穿上了军装,背上了步枪或者跨上了战马;各种生计都已停顿;工厂停工了,商店关门了,庄稼留在田里没有人收割;一切生产都停顿了,一切商业都停止经营了,实际上呈现出了一种“暂时失去生活气息”的状态。一个民族的所有力量处于极度紧张中的这种状态只要继续几个月,就一定会使它筋疲力竭。老百姓变成兵士的规模之大当然是居住在德国以外的人所想像不到的;但是现在,在100万以上的人脱离老百姓的生活以后,如果原来那些记者们再去看一看德国,那末他们一定会看到,工厂在工作,庄稼已经收割,商店和事务所照常营业。如果说生产曾经停顿过,那是因为订货不多,而不是因为缺少工人;在街上可以看到许多健壮的青年,他们和那些已经到法国去的青年一样能够拿起武器。
这一切都可从上述数字中得到说明。服过兵役的男子的数目当然不超过全部成年男子的12%。因此在动员时征集入伍的人数不可能超过12%,还有整整88%的人留在家里;当然,其中一部分将在战争期间为了补充战斗和疾病所造成的损失而被征入伍。这样,每半年还可以征集2—3%,但是仍然有绝大部分男子在任何时候都不会被征集入伍。“全民武装”——这完全是一句空话。
产生这种情况的原因我们早已指出过。普鲁士王朝和普鲁士政府只要继续奉行自己的传统政策,他们就需要一支军队作为执行这个政策的驯服工具。根据普鲁士的经验,要把一个普通的老百姓训练得适于执行这种任务,就必须使他在军队中服3年现役。甚至普鲁士最顽固的守旧派军人从来没有肯定地说过,步兵——他们是军队的主要组成部分——不可能在2年内学会履行自己的一切军职,但是正如在1861—1866年议院辩论中所指出的,真正的军人精神,绝对服从的习惯,只有到第三年才能养成。而在规定的军费预算额下,兵士服役时间愈长,入伍的新兵便愈少。现在,如果服现役的期限是3年,每年有9万新兵入伍,如果是2年,每年可以有135000人入伍受到训练,如果是18个月,每年可以有18万人入伍受到训练。从我们列举的数字中看得很清楚,要做到这一点,身体合格的男子的数量是足够的,这从下面的数字中看得更清楚。因此,我们看到,“全民武装”这句空话是用来掩盖建立一支以实行寡头政治的对外政策和反动的对内政策为目的的庞大的军队。“全民武装”决不是符合俾斯麦的目的的合适工具。
北德意志联邦的人口近3000万。战时军队的人数按整数算有95万,即仅占人口的3.17%。每年年满20岁的青年约占人口的1.23%,即36万人。根据德意志小邦的经验来看,其中立刻或者在2年以内可以服现役的足有一半,约18万人。其余的大部分适于担任警备勤务;但是我们可以暂且不把他们计算在内。普鲁士的统计数字看来同这个数字不一样,普鲁士的统计数字基于一些明显的原因必然要编造得从外表上看来同“全民武装”这个幻想相吻合。但是,这里也就暴露了真相。1861年除了适于服现役的69934人以外,还有76590人编为补充兵,这样就使适于服役的人数总计为146524人,其中只有59459人即40%被征入伍。无论如何,我们可以非常有把握地认为,有一半青年适于服现役。在这种情形下,每年可以有18万新兵编入基干部队,然后像现在一样保持12年的兵役义务。这就会提供216万受过训练的兵士,那末,即使完全扣除由于死亡或其他原因而造成的减员,这个数目也比现有军队的人数多一倍以上。如果对另一半青年在年满25岁时再进行一次体格检查,那末从中至少还可以征集50—60万人甚至更多的很好的守备部队。如果有6—8%的居民事先受过军事训练和教育,并在国家遭到进攻时应征入伍,而且和现在所做的一样在平时保持所有部队所需的骨干,这才真正是“全民武装”;但是,这将不是为寡头政治的利益去进行战争、为进行掠夺或者在国内推行反动政策效劳的军队了。
毕竟,这只是把普鲁士的空话变成现实。既然单是这种近似的“全民武装”就具有这样大的力量,那末真正的全民武装又会具有多么大的威力呢?而我们可以相信,法国会以某种形式把这种近似的全民武装变成真正的全民武装,如果普鲁士坚持侵略,迫使法国这样做的话。法国将成为一个举国皆兵的国家,并且在几年以后,能够以一种绝对优势的兵力使普鲁士惊讶,正像今年夏天普鲁士曾经使全世界惊讶一样。但是,难道普鲁士就不可以做到这一点吗?当然可以,不过那时的普鲁士就不再是今天的普鲁士了。它将赢得防御力量,同时减弱了进攻力量。它将有更多的兵士,但是这些兵士在战争开始时不会有现在这样的入侵准备;普鲁士将不得不放弃一切侵略的念头,至于它现行的对内政策,那将遇到严重的威胁。
[72]这些材料发表在1864年3月“普鲁士王国统计局杂志”第3期(《Zeit-schrift des königlich preussischen statistischen Bureaus》№3,März 1864)。——第132页。
[73]“全民武装”是资产阶级和容克地主阶级的军事文献以及官方文件中对普鲁士军队的通称。正如恩格斯多次指出的,普鲁士军队绝不是“全民武装”;它同人民群众是敌对的,是普鲁士资产阶级—容克地主阶级国家的侵略政策的工具。恩格斯在“普鲁士的军事问题和德国工人党”(见“马克思恩格斯全集”中文版第16卷第41—87页)这一著作中详尽地分析了普鲁士军事制度问题。——第132页。
[74]在普鲁士军队中,由平时因各种原因缓服现役的适龄人员组成的那一部分预备兵员,叫做补充兵;补充兵(服役期规定为12年)在战时作补充军队之用。——第13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