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短评(二十七)
那些同甘必大先生一样,以为卢瓦尔军团在进行了巧妙的、配合良好的运动而迫使冯·德尔·坦恩的巴伐利亚军队撤离奥尔良以后将立即向巴黎挺进的人们,注定失望了。库耳米埃附近的战斗[100](不管人们以后怎样称呼它)发生在11月9日,而到13日黄昏,巴伐利亚军队的先头部队看来还是留在距奥尔良仅25英里的土里附近,而没有受到骚扰。
奥雷耳·德·帕拉丹将军在初战获胜后,不仅表现了健全的理智,而且表现了精神上的力量,适时地停止了前进,这使他获得了很高的荣誉。要知道,甘必大先生在他后面向他的兵士们宣布,他们正向巴黎前进,巴黎在等待着他们,巴黎必须从野蛮人的手中解救出来,因此,要控制住这些新的、半守纪律的部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如果不立刻率领他们向敌人前进,他们便会马上叫喊这是“叛变”,而当敌人真正让他们认识到厉害时,他们却又会立刻逃跑。奥雷耳在前往巴黎的路上控制住了自己的兵士,这一事实说明,他为训练他们而作出的努力并不是徒然的,同时他以初战的胜利赢得了他们的信任。他使法军获得初次胜利的部署在各方面都是合适的。冯·德尔·坦恩在奥尔良四郊的部队不会超过25000人,他所以能够继续扼守这个暴露的阵地,是因为认识到他的经过考验的部队在任何情况下都能在对方任何数量的新兵中间打开一条道路。奥雷耳可以用至少四倍于敌的兵力对巴伐利亚军队作战,于是他采取了在这种场合常用的战法:他迂回了他们的两翼,展开了大量兵力(特别是在他们的右翼的后方),以致冯·德尔·坦恩不得不立刻向他的援兵那里退却。这支援兵在11日(或至迟在12日)在土里同他会合;他们包括维提希的北德意志步兵第二十二师、阿尔勃莱希特亲王的骑兵师和第十三军(由北德意志第十七师和维尔腾堡师编成)。由此可见,集中在土里由梅克伦堡大公指挥的兵力至少有65000—70000人。尽管他们是由一个非常平庸的将领指挥,但是奥雷耳将军在决定攻击他们以前,还必须认真地考虑一切情况。
但是,除上述情况外,还有其他一些原因迫使奥雷耳将军在采取任何新的行动以前等待一下。如果他真的打算去援救巴黎,那末他应当十分明白,他本身的兵力是不足以达到这个目的的,除非同时从要塞本身采取坚决的行动来支援他。我们知道,特罗胥将军挑选了一部分最有训练和组织最好的军队,组成了一支可以称为巴黎的积极作战的部队。这支由杜克罗将军指挥的部队,显然是用来进行大规模的出击的,而没有这种出击,像巴黎这样的要塞的防御,就同一个右手绑着绷带作战的兵士一样。
巴黎军团的这一改编在时间上和卢瓦尔军团的进军相吻合,也许不是偶然的。特罗胥将军和奥雷耳将军无疑曾企图利用气球和通信鸽相约在预定的时间采取协同行动;只要德军不先攻击卢瓦尔军团,那末我们可以期待,就在奥雷耳继续前进的同时或几乎同时,巴黎会进行大规模的出击。这个出击大概至少将以杜克罗3个军的全部兵力在巴黎南面进行,如果成功,同卢瓦尔军团的联系就可以在这里建立起来。同时在东北面和西北面,特罗胥的“第三军团”将在堡垒火力的支援下进行佯攻和牵制性攻击,以阻止包围的部队向南面派遣援兵。但是另一方面,我们可以相信,这一切也都在毛奇将军的意料之中,因此他不会措手不及。尽管法军将在战场上拥有巨大的兵力优势,但是我们确信,军队质量和指挥水平的差别将具有更大的意义。
要使巴黎从“野蛮人”的铁钳中解救出来的这种尝试终于有某种成功的希望,那就必须尽快地行动。除了和卢瓦尔军团对垒的5个步兵师以外,在巴黎城下现在有16个步兵师(第二、四、五、六、十二军、近卫军、巴伐利亚第二军、第二十一师和后备军的1个近卫师)。根据毛奇的看法,这些兵力完全足以有效地封锁巴黎;否则,他就会从麦茨投降后腾出的军队中调遣更多的兵力前往巴黎,而不仅仅是第二军。如果注意到巴黎城外的德军阵地到处都有构筑得很坚固的工事,而且不久将有强大的攻城炮队掩护,那末这个看法无疑是正确的。但是,现在我们开始得到关于弗里德里希-卡尔亲王的消息,在麦茨投降后他同3个军(第三、九、十军)一起去向不明。从那时以后,我们得到的第一个关于他的部队的消息是一则简讯:11月7日“第九团”在上马尔纳的肖蒙城外与流动自卫军发生了冲突。第九团隶属于第二军的第七旅,而这个军已经到达巴黎城下,因此整个消息就不可理解了。以后查明,是电报把第九旅误写成了第九团。这样,事情就弄清楚了:第九旅是第三军的第一个旅,因而它属于弗里德里希-卡尔亲王的军团。这次冲突的地点,以及柏林军界认为整个说来是可靠的消息,即亲王已向特鲁瓦进军,并在7日或8日到达该地的消息,使我们几乎不再有任何疑问:他选择了我们预料他的主力必定要走的路线,即“从麦茨出发,路经肖蒙和奥塞尔,在肃清卢瓦尔河上从图尔到涅维尔一线的敌人以后,向波尔多方向挺进” [注:见本卷第164页。——编者注]。现在我们得悉,这支军队在桑城附近占领了云纳河线,该地距卢瓦尔河畔的纪安约50英里,距蒙塔尔纪仅30英里,而由蒙塔尔纪经过一整日的行军就可进到奥尔良以北的法军任何阵地的翼侧。根据得到的消息来看,现在马舍尔布和奈木尔的部队,可能已被弗里德里希-卡尔亲王派去与冯·德尔·坦恩的左翼建立联系;也可能这是第十三军行军路线上极左侧的部队。无论如何,现在我们可以预料,亲王借助游动队将很快地一方面同在土里的冯·德尔·坦恩取得联系,另一方面同在第戎的韦德尔取得联系。如果卢瓦尔军团拖延到弗里德里希-卡尔亲王开来时才进行攻击,那末除了当面的7万人外,在他的右翼和后方还将有75000人,那时,就不得不放弃援救巴黎的一切念头了。它将自顾不暇,并且不得不绝望地在入侵军的洪流面前退却,而这股洪流将在由沙特尔到第戎的正面上向法国中部泛滥。
载于1870年11月16日“派尔-麦尔新闻”第1797号
[100]1870年11月9日在奥尔良附近的库耳米耶会战中,卢瓦尔军团的新编第十五军和第十六军在奥雷耳·德·帕拉丹将军统一指挥下,击败了在兵力上处于劣势的冯·德尔·坦恩将军指挥的巴伐利亚第一军。——第181页。
筑垒的首都
如果可以说依据这次战争的经验彻底解决了某个军事问题的话,那末这就是大国的首都是否宜于筑垒的问题。自从做出在巴黎筑垒的决定的那一天起,关于防守这样大的要塞是否适宜以至是否可能的问题,在各国的军事书上一直争论不休。这个问题只有通过实践,即真正围攻巴黎——现存的唯一的筑垒首都——才能得到解决。虽然对巴黎的真正围攻还没有开始,巴黎的筑垒工事却已为法国作出了这样巨大的贡献,以致这个问题可以说是肯定地解决了。
巴黎距法国东北的国界太近,这条国界又完全没有河流或山脉可以作为防线,这就促使法国:第一,去征服国界附近的地区;第二,建立从莱茵河到北海的三层要塞带;第三,总是力图占有莱茵河的整个左岸地区,而这个企图终于使法国处于目前的地位。征服的地区被剥夺了,而国界则由1814年和1815年的条约[101]规定了下来;这些要塞正如那两年的两次入侵所证明的,几乎没有用处,根本不能阻止大军;最后,占有莱茵河的呼声在1840年被欧洲的反法同盟[102]暂时压制下去了。而到这时,法国才像一个大国所应当做的那样,企图以它力所能及的唯一手段,即在巴黎筑垒来补救巴黎的危险地位。
在目前的战争中,法国最弱的一面由于比利时的中立而有了掩护。尽管如此,总共只要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就把法国全部有组织的力量逐出了战场。一半做了俘虏,另一半则绝望地被围困在麦茨,而且这一半的投降也不过是几个星期的问题。在通常的情况下,战争就会结束了。德军也就会占领了巴黎以及他们想要占领的法国的其他地区,并且在麦茨投降以后甚至在这以前就签订了和约。法国几乎所有的要塞都靠近边境;只要在这个筑垒城市地带的正面打开一个宽度足供自由运动的缺口,就可不顾边境或沿海的其余要塞而占领法国整个中部;然后轻而易举地迫使边境各要塞一一投降。同时,甚至在游击战争中,发达的国家内地的要塞作为退却时的安全的中心,也是必需的。在比利牛斯半岛战争中,西班牙人民所以能够进行抵抗,主要是因为有这种要塞。1809年,法军把约翰·穆尔爵士指挥的英国军队逐出了西班牙;法军虽然在野战中处处获胜,但毕竟没有征服这个国家。人数较少的英葡军队再次出现在西班牙时,如果没有无数的西班牙武装队伍的援助,就敌不过法军;这些队伍在野战中容易失败,但他们骚扰每路法军的翼侧和后方,牵制了很大一部分入侵敌军。如果国内没有大量的要塞的话,这些队伍是支持不了多久的。虽然这些要塞大都很小而且古老,但是要夺取它们,仍然必须进行正规围攻;因此当这些队伍在平地上遭到攻击时,它们便成了可靠的掩蔽所。因为法国没有这样的要塞,所以如果没有其他一些条件来弥补这方面的缺陷,甚至游击战争在那里也不会是十分可怕的。而这些条件之一就是巴黎的筑垒工事。
9月2日,法国在要塞以外作战的最后一支部队投降了。在过了将近11个星期后的今天,11月21日,在法国的全部德军几乎有一半仍然被牢牢地牵制在巴黎周围,而其余的军队大部分也仓卒地从麦茨开出,以保护包围巴黎的部队不受新编的卢瓦尔军团的威胁;不论这个军团的作用如何,如果没有巴黎的筑垒工事,它甚至不可能建立起来。这些工事被围已经整整两个月了,而正规围攻的准备工作还没有完成;这就是说,当对一个普通要塞的围攻也许早已成功地结束的时候,对于像巴黎这样规模的要塞,即使防守的只是新兵和坚决的居民,也只能开始围攻。这也证明,供应一个有200万人口的城市所需的粮食,看来要比供应一个虽然较小但不是周围农业区产品销售中心的要塞要容易一些。虽然巴黎的粮食供应工作仅仅在9月4日以后,即完全被围以前的两个星期才认真地掌握起来,但是巴黎在被封锁了9个星期以后仍然没有饥饿到要投降的地步。法国军队实际上只抵抗了一个月,而巴黎则已经抵抗了两个月,并且仍然牵制着入侵军的主力。这无疑比以往任何一个要塞所取得的成就都要大,而且完全证明了构筑工事所花的费用是值得的。此外还不应当忘记我们一再指出过的一点,即巴黎的防御这次是在完全不正常的条件下进行的,因为它是在没有积极的野战部队的情况下进行的。如果麦克马洪的军队不去色当而来到首都的话,那末,巴黎的抵抗将会怎样,它将怎样推迟以至完全阻止包围,以及还有多少入侵的敌军要被牵制在巴黎周围呢?
但是,不仅如此。巴黎的防御不但给了法国两个月的喘息时间(这在不那么绝望的情况下是极宝贵的,甚至现在还可能是极宝贵的),而且给了法国在围攻期间发生政治变化的有利机会。我们尽可以任意重复说,巴黎这个要塞跟其他任何一个要塞是一样的,但是这不会改变这样一个情况,即对巴黎这样一个要塞的真正围攻在全世界所引起的激动,比对一百个较小的要塞的围攻所引起的激动要大得多。不管战争公法怎样,我们现在的良知不能容忍像对待斯特拉斯堡一样来对待巴黎。可以大胆地指望,在这种情况下中立国将企图出面调停;对于征服者的政治上的猜忌,几乎不可避免地要在要塞最后被迫投降以前表现出来;而且,像围攻巴黎这样的规模大、时间长的行动,很可能要在某个未参战的强国的内阁里通过同盟和反同盟来解决,就像在战壕里用破坏炮队[103]和破城炮队来解决一样。这种例子我们也许不久就要看到。东方问题[104]在欧洲的突然尖锐化,能对巴黎做到卢瓦尔军团所做不到的事情,也就是使巴黎免于投降并解除它的封锁,这是完全可能的。如果普鲁士不能消除它在某种程度上同俄国狼狈为奸的嫌疑(这是十分可能的),如果欧洲决定不容许俄国背信弃义地违反自己承担的义务,那末非常重要的就是使法国不被完全削弱,使巴黎不被普军占领。因此,完全有必要立即迫使普鲁士明确表示态度,如果普鲁士企图借辞推托,就马上采取措施来增加巴黎的取胜希望并加强它的抵抗。只要有3万英国兵在瑟堡或布勒斯特登陆并同卢瓦尔军团会合,就会使这个军团获得一种从未有过的坚定性。英国步兵由于具有异乎寻常的坚韧性,甚至由于具有与此相关的缺点,即在进行轻步兵的运动时笨拙不灵,特别适于用来稳定新编的部队;他们曾在威灵顿指挥下在西班牙出色地发挥了这个作用;他们在历次的印度战争中对那些不太可靠的土著部队也起过同样的作用。在这种情况下,一个这样的英国军所产生的影响,会大大超过仅仅根据它的数量所能指望产生的影响,而当一个英国军被这样使用时,实际情况往往就是这样。如果有几个意大利师作为意大利军队的前卫向里昂和索恩河谷方向前进,他们很快就会把弗里德里希-卡尔亲王的部队吸引过去;此外还有奥地利,还有斯堪的那维亚诸王国,它们可以在其他方面威胁普鲁士并牵制它的军队;如果巴黎得到这样的消息,它本身一定宁愿忍受几乎一切饥困而决不投降,——何况那里的面包看来还是充足的,——因此,甚至在目前这样困难的情况下,巴黎的工事也能真正挽救法国,使它有可能坚持到援军到来。
载于1870年11月21日“派尔-麦尔新闻”第1801号
[101]指1814年拿破仑帝国复灭后和1815年拿破仑短期重掌政权而被再次推翻后,法国被迫同第六次和第七次反法同盟的参加国——英国、奥地利、普鲁士和俄国签订的两个条约。
根据1814年5月30日缔结的巴黎和约,法国几乎丧失了在共和国和帝国时期征服的全部土地,除北部、东部和东南部边境上的一些小块的领土外,回复到1792年1月1日的疆界。
根据1815年11月20日缔结的巴黎和约,法国丧失了1814年巴黎和约保留下来的北部、东部和东南部边境上具有重要战略意义的据点。为了巩固复辟的波旁王朝的君主制度,法国东北部的边境要塞由15万同盟国军队驻守到1818年底。——第185页。
[102]1840年7月15日英国、俄国、普鲁士、奥地利和土耳其在没有法国参加的情况下,在伦敦签订了关于援助土耳其苏丹反对法国所支持的埃及统治者穆罕默德-阿利的协定,结果产生了法国同欧洲各国同盟战争的危险,但是路易-菲力浦国王未敢发动战争并且放弃了对穆罕默德-阿利的支持。——第185页。
[103]破坏炮队是一种攻城炮队,它的使命是破坏炮眼和击毁被围要塞的火炮。——第188页。
[104]恩格斯指1870年11月初由于俄国声明废除1856年的巴黎条约(1856年3月30日克里木战争的参战国——法国、英国、撒丁、土耳其、奥地利和普鲁士为一方,俄国为另一方——签订的和约)中有关禁止俄国在黑海拥有舰队的条款而产生的外交危机。俄国的这一行动曾得到俾斯麦政府的支持,后者指望用这个办法使沙皇政府对普法媾和条件采取有利于它的立场。英国和奥匈帝国曾对修改巴黎条约表示抗议,但无法有效地阻止俄国的要求。1871年1—3月俄国、英国、奥匈帝国、德国、法国、意大利和土耳其等国的代表在伦敦举行国际会议并于3月13日签订协定,废除了1856年巴黎条约的第十一条、第十三条和第十四条。这样,就取消了关于禁止俄国和土耳其在黑海拥有舰队和要塞的规定,并恢复了俄国在这一地区的主权。——第188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