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短评(三十二)
上周的战斗行动证明,我们曾怎样正确地估计了交战双方的态势,当时我们断定,从麦茨到达卢瓦尔河和诺曼底的德军已经大大丧失了夺取新地区的能力 [注:见本卷第211—212页。——编者注]。从那时起,德军占领的地区几乎丝毫没有扩大。梅克伦堡大公率领冯·德尔·坦恩的巴伐利亚军队(尽管他们漫无组织,缺少鞋子,但是在前线上没有他们却不行)以及第十军、第十七师和第二十二师,顽强地追击了尚济的军队,后者且战且退,缓慢地从博让西退到布卢瓦,从布卢瓦退到旺多姆、埃皮色及其以西的地方。尚济防守了从北面流入卢瓦尔河的小河所形成的全部阵地,而当普鲁士第九军(或至少是该军的黑森师)从卢瓦尔河左岸开来,在布卢瓦附近迂回了他的右翼的时候,他便退到旺多姆,在卢瓦河一线占领阵地。在12月14日和15日,尽管敌人发动几次攻击,他仍然守住了这个阵地,但在15日傍晚放弃了阵地,缓慢地、毫不慌乱地向勒芒退却。17日在埃皮色附近,也就是在从旺多姆和莫雷到圣加来的两条道路的汇合点附近,他同冯·德尔·坦恩的军队又进行了一次后卫战,然后继续退却,但德军看来并没有追击很远。
显然,整个这次退却是进行得十分谨慎的。自从决定把原来的卢瓦尔军团分为两部分以后,其中一部分归布尔巴基指挥的应当在奥尔良以南作战,而另一部分归尚济指挥(勒芒附近的部队也归他指挥)的则应当防守卢瓦尔河以北的法国西部;在采取了这个措施以后,尚济就不能把决战作为自己的目的了。相反,他的计划必须是尽可能地坚守每一寸土地而避免卷入决战的危险,从而给敌人造成尽可能严重的损失,并且在炮火中锻炼自己的新编部队保持秩序和坚定性。在这次退却中他损失的人员自然会比敌人的多,尤其是很多人掉队,但这些都是各营最差的兵士,没有他们,他也完全可以应付。他也许能够保持他的军队的士气,同时继续使敌人对共和国的军队表示卢瓦尔军团已经赢得的那种尊敬。并且他很快就会达到这样的转折时机,即追击他的敌军由于战斗的伤亡、疾病以及由于必须派兵留守后方的补给线而被削弱,因而必定会放弃追击,或者本身也要冒失败的危险。这种转折地点很可能就是勒芒;那里,在伊夫雷-勒韦克和孔利有两个训练兵营,并有一支人数不定、组织程度不等、装备不一的军队;但是在那里组织严密的营无疑比尚济为了击退梅克伦堡大公的任何进攻所需的营还要多。普军司令官,确切些说,他的参谋长施托什将军(他实际上指挥着梅克伦堡大公的军队的进军),大概已觉察到这一点了。果然,自从我们听说北德意志第十军于18日把尚济追击到埃皮色以西以后,现在又听说福伊格茨-雷茨将军(他指挥的就是这个第十军)于21日在蒙乃郊区击败了一支法军,并把他们逐到了诺特丹-多厄以南。蒙乃在埃皮色以南约35英里处,位于从旺多姆到图尔的道路上,而诺特丹-多厄离图尔比蒙乃要近几英里。由此可见,在把尚济的主力一直追击到勒芒以后,现在梅克伦堡大公的军队(至少是一部分兵力)大概要向图尔前进,此刻他们也许已经到达图尔,但他们未必能长期占领这个地方。
普鲁士评论家指责卢瓦尔军团在奥尔良会战以后所进行的离心退却,并断言法军只是由于弗里德里希-卡尔亲王“突破了他们的中央”的强有力的行动才不得不采取这一错误步骤。我们可以同意,这次离心退却和随后把军团分为两个独立的部分的做法,在很大程度上是奥雷耳遭到敌人打击时的错误部署造成的。但是这里还有另外一个原因。法国要组织军队,首先需要时间和空间,也就是要有尽量多的地区,以便在那里准备组织军队的手段——人力和物力。法国暂时还无力求取决战,因此,它应当设法使尽可能多的地区不被敌人占领。既然现在入侵已经进入一个攻防双方兵力几乎平衡的阶段,防御军队也就不必要按照决战的要求来集中。相反,他们可以不冒多大危险地分成几支大部队,以便能够守住尽可能多的地区,并且用足以阻碍敌人实行长期占领的大兵力,来抵抗敌人在任何方向上所能发动的进攻。既然在勒芒附近还有约6万、也许是10万人(固然,他们的装备、训练和纪律都很差,但是正在日益改善),既然这些军队的装具、武器和补给所需的经费已经在法国西部筹集好了,那末仅仅因为战略理论要求败军在一般情况下要作为一个整体实行退却而把这一切统统放弃,就是很大的错误;在目前,只有向南运动和放弃保卫西部地区,才能达到这种要求。相反地,在勒芒附近两个兵营中现在有足够的力量可用来逐渐建立起甚至比原来的卢瓦尔军团还要强大的西方军团,而整个南方也可以为布尔巴基的部队建立补充部队。由此可见,这种措施乍看起来似乎是错误的,但实际上是完全正确的和必要的。这一措施丝毫也不会妨碍全部法军在经过一段时期以后能够协同地进行决战。
图尔的重要性在于,它是介于法国西北和南部之间的最西面的一个铁路枢纽。如果图尔长期被普军占领,那末尚济无论是同波尔多政府还是同在布尔日的布尔巴基都无法取得铁路联系。但是普军以现有的兵力是没有希望守住图尔的。他们在那里的地位不会比冯·德尔·坦恩11月初在奥尔良的地位稳固。因此图尔的暂时失守虽然不利,这毕竟是可以忍受的。
关于德军的其他部队,我们听到的消息很少。弗里德里希-卡尔亲王和第三军(可能还有第九军的一半)一起,完全不见了,而这决不能证明他还有力量进攻。曼托伊费尔的部队被迫只能起到一支执行征发任务的大游动队的作用;看来他们不可能长期占领比卢昂更远的地区。在韦德尔的周围,四面八方都有游击队活动,他只有依靠积极的行动才能在第戎坚持下去,而与此同时,他突然发现,如果他想保证后方的安全,就必须把兰格尔也封锁起来。我们不知道他从什么地方可以调来军队担负这个任务,他自己是派不出一兵一卒来的,而在伯尔福附近和亚尔萨斯的后备军也自顾不暇。由此可见,双方兵力大概到处都几乎势均力敌了。现在,正在进行一场谁获得更多援军的竞赛,而在这场竞赛中,法国领先的机会比3个月以前大得多。假如我们能有把握地说,巴黎将坚持到2月底,那末我们大概就可以相信法国将在这场竞赛中获胜。
载于1870年12月23日“派尔-麦尔新闻”第1829号
德军在法国的状况
在德国,这次战争中兵源枯竭的情况已开始表现出来了。最初的入侵军,包括南北德意志的全部基干部队在内,约达64万人。经过两个月的战斗,这支军队的人数锐减,以致不得不把从各个步兵后备营和骑兵后备连抽调出来的第一批兵士(约为最初的入侵军人数的三分之一)派赴前线。他们在9月底和10月初开到了法国。尽管他们的人数可能达20万人,但作战军队的各营仍远没有补充到1000人的最初名额。巴黎城下各营的人数为700—800人,而麦茨城下各营的人数则更少。不久,疾病和战斗又造成了更大的减员,因此当弗里德里希-卡尔亲王到达卢瓦尔河时,他的3个军已减少到不足正常编制人数的一半,即平均每营450人。本月的战斗以及严寒多变的天气,势必严重影响巴黎城下的军队和掩护包围的军队;因此各营现在无疑平均不到400人。1870年征集的新兵,经过3个月的训练,将于1871年1月初做好派赴前线的准备。这些新兵约为11万人,每营可以得到略少于300人的补充。我们现在听说,其中一部分已经越过了南锡,并且每天都有新的补充兵员源源开来;因此各营很快又可补充到650人左右。如果其余那些未经训练的、年纪更轻的可用的人员(补充兵)果真同本年度的新兵一起受过了训练(从许多迹象来看这是可能的),那末每个营又可多补充100人,使每营达到750人。这样就大约等于原来人数的四分之三,并将组成一支48万人的军队(从德国派赴前线的共100万人)。由此可见,德国派出的各基干团原有的和以后补充的人员,在不到4个月的时间内已有一半以上死亡或成了残废。如果有人认为这是不可思议的,那末就请他用以往各次战局(例如1813年和1814年的战局)中的伤亡来作一比较;同时还请他注意,在这次战争中,普军连续不断的长时间的和急速的行军必然给军队以极其严重的影响。
直到目前为止,我们只谈到基干部队。除开它们以外,几乎全部的后备军也被派到了法国。最初,后备军的每个近卫营为800人,其他营则为500人;但它们的人数全都逐渐增加到每营1000人。这些营加上骑兵和炮兵,总共为24万人。其中绝大部分已来法国一定时间,他们在担任警卫交通线和封锁要塞等任务。但是即使担任这个任务,他们的人数看来也是不足的,因此目前后备军又在建立4个师(大概是在后备军的每个团设一个第三营),至少有50个营,5万人。他们全部必须在现在派往法国。那些仍然留在德国看管法国战俘的部队,想必由新编的“警备营”来接替。在收到关于建立这些营的命令全文以前,我们不能断定它们由哪些人编成,而关于这个命令暂时还只有一条简短的电讯。但是,如果像我们所知道的那样,上面提到的后备军4个新的师不依靠征集40岁甚至40岁以上的人便不能建立起来,那末除了40岁到50岁的人以外,还有哪些受过训练的兵士留给警备营呢?毫无疑问,这个措施正在耗尽德国的有训练的预备兵员,此外还耗尽整整一个年度内所征集的新兵。
后备军在法国行军、露营和作战的次数,要比基干部队少得多。这些后备军大部分住着相当好的营舍,给养充足,勤务也不繁重;因此可以认为,其死亡和因残废离队的总人数约为4万。现在,包括目前正在建立的新编各营在内,后备军尚有25万人;但是我们根本不知道,经过多久才能够——如果说总有一天能做够的话——把他们全部调到国外去执行勤务。可以说,在未来两个月普军在法国的后备军战斗人员最多为20万人。
因此,到1月下半月,德军在法作战的基干部队和后备军一起大约为65万到68万人,其中15万到20万人现在正在去法国途中或正在准备出发。但这些部队大大不同于迄今在法国使用的部队。各基干营整整有一半人是20岁或21岁的没有经验的青年,冬季作战的困难对这种年龄的人的健康具有特别严重的影响。这些人很快就要挤满医院,而各营的人数又将开始下降。与此同时,后备军里越来越多的是32岁以上、几乎全都结过婚并有子女的人,也就是年龄大而在寒冷或潮湿的天气里露营几乎肯定很快就会普遍得风湿症的人。毫无疑问,由于后备军必须防守的地区的扩大,大多数部队的行军和作战要比以前频繁得多。基干部队的兵士比以前的年轻得多,后备军的兵士则比以前的年老得多;补充基干部队的新兵几乎没有时间来受军事训练和熟悉纪律;而补充后备军的人员有足够的时间来忘掉这些东西。由此可见,德军中包含的成分使德军在质量上比以前大大接近于同它作战的法军新编部队。但是,德军有一个优越条件,即这些成分都被并入老部队的坚强而稳定的骨干中去。
除此而外,普鲁士还有哪些兵源呢?有到1871年才满20岁的新兵和一些年纪大的补充兵。后者全都没有受过训练,几乎全都是已婚者,并且已到了不愿或不能当兵的年龄。把那些长期以来就习惯于认为自己同军队只有形式上的关系的人征集入伍,这是极其不得人心的。而把那些身体状况虽然适合服役但由于某种原因得以完全免役的人征集入伍,那就更不得人心了。在纯粹防御性的战争中,他们全都会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但是在掠夺性的战争中,而且在掠夺政策的成功成为疑问的时候,是不能指望他们做到这一点的。要用一支主要由已婚男子组成的军队进行一场胜败不定的掠夺性战争,终究是不可能的;在这种战争中,一两次严重的失败,必然会使这种军队士气沮丧。普军由于战争的拖延愈成为真正的“全民武装”,它进行掠夺的能力就愈小。让德国的庸人们疯狂地叫嚷要征服亚尔萨斯和洛林吧!然而无需怀疑,德国不可能为了征服这两个地区而忍受像法国为了自卫甘愿忍受的那种艰苦、社会生活的破坏和国家生产的停顿。这班德国的庸人只要一穿上军装,开到前线,他们的狂热很快就会在法国战场上的某地或者在露营地的凛冽的寒风中冷却下来。因此,如果两个民族真正手执武器面对面,结局对他们也许是最好的了。
载于1870年12月24日“派尔-麦尔新闻”第1830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