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短评(二十五)
当停战谈判[85]正在进行的时候,分析一下德军各军的部署也许是适宜的,因为看来这种部署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明了的。我们所以谈德军,是因为关于法军几乎没有什么可说的了。法军除了那些被围困在麦茨的部队以外,几乎全是新兵。关于他们的组织情况报纸上从来没有发表过任何消息,而这个情况不可能不天天在变化。此外,这些部队在历次战斗中都表明或多或少地不适于离开要塞作战,这种素质使得关于他们的组织和人数的问题,几乎毫无意义了。
至于德军,我们知道,他们出动了北德意志的13个军(包括近卫军)、黑森的1个师、巴登的1个师、维尔腾堡的1个师和巴伐利亚的2个军。北德意志第九军第十七师(其中1个旅由梅克伦堡人编成)在法国舰队离开波罗的海以前,一直留在沿海地带。代替这个师而编入第九军的是第二十五师即黑森师,它直到现在还在这个军的编成内。同第十七师一起留在国内的,还有后备军9个师(其中1个是近卫师,其余是普鲁士8个旧省[86]的各1个师;自从1866年普鲁士的制度在整个北德意志实行以来的这段时间,刚足以在那里训练出必要数量的预备兵,但暂时还不足以训练出后备军)。当法国舰队被召回,以及第四基干营补充完毕的时候,便有可能使用这些兵力;他们被编成了新的军,派往法国。在战争结束以前,我们未必会得知所有这些军的编成的详情,但是迄今所知道的使我们对兵力部署计划的总的性质有了相当明确的概念。在麦茨附近,有弗里德里希-卡尔亲王所统率的第一、二、三、七、八、九和第十军,其中第九军现在是由第十八师和第二十五师编成的;此外,还有后备军的2个师,其中1个师是库梅尔将军指挥的第一师(东普鲁士师),另1个师番号不明。在那里共计有16个步兵师。
在巴黎城下,有王储所统率的北德意志的第五、六、十一军,巴伐利亚的2个军和后备军的1个近卫师,萨克森王储所统率的北德意志的第四军和第十二军和普鲁士近卫军,梅克伦堡大公所统率的第十三军和维尔腾堡的1个师。第十三军由上面提到过的第十七师和后备军的1个师编成。在这支共计20个师的军队中,有4个师被派去执行单独的任务。首先,冯·德尔·坦恩率领巴伐利亚的2个师和北德意志第二十二师(属第十一军)向南部和西部进军,以便用他的巴伐利亚部队扼守奥尔良和卢瓦尔河一线;与此同时第二十二师(由维提希将军指挥)先后占领了夏托登和沙特尔。其次,第十七师被调往巴黎东北,占领了郎城、苏瓦松、博韦、圣昆廷等地。而其他部队——显然是多半由骑兵组成的游动队——几乎进到了卢昂的门口。如果我们认为他们的兵力也相当1个师,那末就会看出,从巴黎城下的军队中共计抽出了5个师去扫荡各地,征集牲畜和粮秣,防止建立武装部队,并且把现在图尔的政府[87]可能派出的任何新的部队远远地阻挡住。这样,实际用于包围的还有15个步兵师,即7个半军。
梅克伦堡大公除了指挥第十三军外,还指挥香槟省和洛林以西其他占领区内的所有独立作战的部队,色当、兰斯、埃佩尔讷、夏龙和维特里的守备部队以及围攻凡尔登的部队。后者是由后备军,主要是后备军第八师编成的。亚尔萨斯和洛林的守备部队几乎全是后备军,分别归这两个省的军事总督指挥。此外,还有在铁路和大路沿线配置的部队,他们的唯一责任就是维护这些道路完好以利军事运输。这些部队是由各基干军派出的兵力组成的,其人数至少相当于1个师,由《Etappen-Commandant》〔“兵站司令”〕指挥。
巴登师和另一个后备军的师组成第十四军,这个军在韦德尔将军指挥下现正向伯桑松前进,与此同时,施美林将军率领第四预备师刚刚胜利地结束了对塞累斯塔的围攻,现在正开始夺取讷布里扎克。我们在这里第一次遇到“预备师”的提法,在普鲁士的军语里,预备师同后备军的师的概念是有重大差别的。事实上,在后备军的9个师中,到现在我们已知道6个师的去向,并且完全可以推测,其余3个师被用作亚尔萨斯、洛林和莱茵河一部分要塞的守备部队。“预备师”这个术语的使用,证明各基干团的第四营现已逐渐开入法国领土。每个军有9个,有时是10个第四营;它们合编为预备师,这些师的数量与军的数量相等,而且所用的番号大概也与所属的军相同。由此可见,第四预备师是由在普鲁士的萨克森补充的第四军各第四营编成的。这个师是新编的第十五军的一个组成部分。这个军的另一个师是哪个师,我们不知道,——也许它就是勒文费耳德将军所率领的刚从西里西亚出发前往斯特拉斯堡的3个师中的1个;这样,其余2个师就编为第十六军。这用去了13个预备师中的4个师,其余的还可以使用的9个师可能在北德意志。
至于这些部队的人数,在巴黎城下的北德意志各营,无疑地又平均补充到750人;巴伐利亚各营的人数,据报道则较少。骑兵每连原为150人,现在平均未必超过100人;总之,在巴黎城下的每个军平均为25000人,这样,实际在那里的全部军队共约19万人。在麦茨城下的各营,由于病员很多,人数可能少些,平均未必能有700人。后备军各营的人数恐怕不到500人。
最近,波兰报刊开始把普军很大一部分荣誉说成是波兰人的。实际情况是:普鲁士操波兰语的居民总数约为200万人,即占北德意志全部人口的十五分之一;这里我们还把上西里西亚的“水上波兰人”和东普鲁士的马祖尔人[88]也包括在内,而他们听到自己被称为波兰人,是会大吃一惊的。第一、二、五、六军夹杂有波兰兵士,但是波兰人实际上仅仅在第五军的一个师、还可能在第六军的一个旅里占大多数。普鲁士政府的政策,是尽量把军队中的波兰人分编到许多军里。这样,西普鲁士的波兰人便分编在第一军和第二军,而波兹南的波兰人则被分编在第二军和第五军,而且德军在任何情况下都采取了各种措施,使每个军的兵士大多数为德国人。
现在,对凡尔登的围攻正在紧张地进行。城市和卫城的工事虽不十分坚固,但是有很深的、灌满了水的护城壕。10月11日和12日,守备部队被逐出了要塞周围的村庄,于是包围就完成了;13日,配置在距工事700—1300码的地方的48门加农炮和臼炮(在色当缴获的法国炮)开始了轰击。14日,从色当调来了一些旧式的法国二十四磅炮;次日,又调来了一些曾用以攻占土尔的新式的普鲁士二十四磅线膛炮。18日,这些火炮全部开火。城市由于建筑物非常密集,看来遭到了严重破坏。
载于1870年10月27日“派尔-麦尔新闻”第1780号
[85]恩格斯指1870年9—10月巴赞和俾斯麦之间的停战谈判,10月24日谈判破裂;大约同一个时候,国防政府和俾斯麦也在准备根据英国关于和解的建议谈判;1870年11月1—6日梯也尔和俾斯麦在凡尔赛进行了谈判,最后毫无结果。——第157页。
[86]指普鲁士在1864—1866年兼并新领土以扩大版图之前原有的省份,即东普鲁士、西普鲁士、勃兰登堡、波美拉尼亚、西里西里、波兹南、萨克森、威斯特伐里亚和莱茵省。——第157页。
[87]指1870年9月中旬被派往图尔组织地方力量抵抗德军侵入并沟通对外关系的国防政府代表团(其成员有格累-比祖安、克莱米约和富里雄)。自1870年10月初到战争结束时止,代表团由陆军部长兼内务部长甘必大领导。图尔代表团的活动旨在建立和装备大量新的军队。1870年12月初代表团迁往波尔多。——第158页。
[88]水上波兰人(Wasserpolacken)是十七世纪以来对居住在上西里西亚并以在奥得河上放送木材为生的波兰人的称呼;后来,这个称呼专指那些几百年来一直受普鲁士统治的上西里西亚的波兰居民。
马祖尔人是居住在波兰东北部和从前的东普鲁士南部的波兰人。尽管当局奉行强制日耳曼化的政策,居住在从前的东普鲁士地区的波兰马祖尔人仍然保持了自己的民族特点。在十九世纪的德国历史文献中曾流行一种错误的观点,即认为居住在东普鲁士的马祖尔人已经失去了同波兰民族的一切联系。——第160页。
麦茨的陷落
目前的战争是投降的战争,其中每次投降在规模上好像注定要超过前一次。起初是84000人在色当缴械投降,而与这相同的,或者甚至有点相似的事件,在以往任何一次战争中,甚至在奥地利的历次战争中都没有见过。现在发生了17万人同麦茨要塞一起投降的事件,这超过了色当,就像色当超过以往历次投降一样。麦茨是否还要被巴黎超过呢?如果战争继续进行的话,那末这一点几乎可以不用怀疑。
有三个基本错误把拿破仑从8月2日引导到9月2日,由萨尔布吕肯引导到色当,并使法国实际上丧失了全部军队,这些错误就是:第一,法军在迎击敌人的进攻时所处的阵地,使获胜的德军能够楔入法军分散的各军之间,结果把法军割裂为两支独立的部队,并使它们彼此不能会合,甚至不能配合作战;第二,巴赞军团在麦茨行动迟疑,结果被紧紧地围困在那里;第三,援救巴赞所用的兵力和所沿的路线,简直是唆使敌人俘掳全部援军。第一个错误的后果,在整个战争过程中是显而易见的;第三个错误的后果,在色当充分表现出来了;第二个错误的后果,我们刚刚在麦茨看到。拿破仑曾经给“莱茵军团”安排了在遍设要塞的国土上艰苦奋战的前景,现在他们全部正是在这些要塞内或在前往这些要塞的途中,不过已经身为战俘了,而法国不仅是在实质上,而且是不折不扣地丧失了几乎所有的正规军。
兵员的损失和随麦茨一起交出的物资方面的损失(数量想必是巨大的)本身是一个十分沉重的打击。但这还不是最沉重的打击。对法国来说,最坏的是连同这些人员和物资一起还丧失了比其他任何东西都更需要的那个军事组织。法国有大量的兵员,甚至受过训练的25岁到35岁的人也不下30万。物资可以从国内仓库和工厂调拨以及向国外购买来补充。在现在的情况下,任何能用的后装枪都可以使用,不管它的构造怎样,也不管一种枪的弹药是否适用于另一种。如果政府有效地利用电报和轮船,并且愿意使用一切有用的东西,那末现在就可能握有比所能使用的还要多的武器和弹药。在这个期间甚至还可以得到野炮。然而,最需要的还是能够把所有这些武装的人员组成军队的坚强的组织。这个组织体现在正规军的军官和军士的身上,而在他们缴械以后,利用这个组织的可能性就会最终消失。法军因战斗伤亡和投降而减少的军官人数目前不会少于10000—12000人,军士的损失大约要多两倍。在这样数量的组织力量一下子从国防体系中失去以后,要把一群普通人变成整连整营的兵士,那是极端困难的。谁要是见过民众队伍——无论是巴登的Freischaaren,在布尔河作战的扬基志愿兵,法国的流动自卫军或是不列颠志愿军[89]——的操练或战斗,谁就会立刻明白,这些军队无能和不稳定的主要原因,在于军官不了解自己的职责;而在目前的情况下,法国有谁能教会他们执行自己的职责呢?为数很少的领半薪的退役的或残弱的老军官是不足以实现这个目的的;他们也不可能用在一切场合;须知训练不仅是理论上的,而且是实践的;训练不仅要靠讲解,而且要靠动作和示范。各营为数不多的新军官或刚刚提升的军士,如果经常观察老军官的动作,那末很快就会熟悉自己的职务。但是,如果几乎所有的军官都是新的,甚至连可以提升为军官的老军士也很少,那将怎么办呢?目前那些几乎在每次战斗中都表明不适于以大集团进行野战的兵士,如果能编入巴赞原来的营,或者哪怕是仅由巴赞的军官和军士来指挥,就会很快学会作战。而法国在这次战争中把几乎最后残存的军事组织丧失得一干二净,主要是由于麦茨投降。
关于防御的情形,我们只有在听到防御者自己的说明以后,才能提出明确的意见。但是,如果真的有17万能拿武器的人投降了的话,那末可以推想防御并没有作出应有的努力。从8月底以来,包围军从来没有两倍于被围军队的兵力。包围军的人数看来在20—23万人之间,同时仅仅第一线的部队就分布在周长不下27英里的包围圈上。这就是说,主力一定要占领周长至少为36—40英里的包围圈。此外,这个圆圈被摩塞尔河分为两部分,而这条河只有经过第一线后面一定距离内的桥梁才可以渡过。如果说这支17万人的军队无论在这个圆圈的哪一点都不能集中优势兵力在敌人足够数量的援兵到达以前进行突围,那末我们必须做出结论:或者包围军的部署值得特别赞扬,或者是被围者从来没有尽力设法突围。我们大概会了解到,目前也像整个这次战争一样,政治上的考虑使得军事行动陷于瘫痪。
如果现在不缔结和约,那末法国不久就将感受到这个新的灾难的后果。我们估计,德军将留下后备军2个师作为麦茨的守备部队。第二军已在前往巴黎的途中,但这决不是说,这个军将参加对首都的包围。然而即使它参加包围,毛奇可以向任何地点调动的兵力仍然有6个军,即至少有13—14万人。军队同德国的交通线不需要弗里德里希-卡尔亲王派遣许多部队就可以维持;为了这个目的,他只需派遣少数兵力,如果一般地说还有这种需要的话。其余的兵力可以用来侵入法国西部和南部。全部兵力集中在一起是不必要的。他们可能将分为两三部分,这同冯·德尔·坦恩的军合在一起至少有15万人,并且可能奉命向法国那些迄今尚未被德军占领的地区进军。一个军几乎无疑地一定以5条铁路线的会合点勒芒为中心,占领富庶的诺曼底省和曼恩省,直到卢瓦尔河为止。另一个军将在肃清卢瓦尔河上从图尔到涅维尔一线的敌人,并占领或破坏布尔日的军火库和兵工厂以后,向波尔多方向挺进。这个军可能从麦茨出发,路经尚未征发一空的肖蒙和奥塞尔。第三个军可能径直向南前进,以便同韦德尔将军取得联系。因为法国内地几乎完全没有名副其实的要塞,所以在这里除了新兵短暂的抵抗和民众比较消极的但又比较顽强的抵抗以外,就再没有什全抵抗了。至于毛奇是企图用这些一下子腾出来的全部军队去围攻更多的要塞还是甚至攻占像瑟堡这样的要塞军港,这要将来见分晓;现在,除了控制铁路干线的法耳斯布尔和伯尔福——当然还有巴黎——以外,他是不需要夺取更多的要塞的。
载于1870年10月29日“派尔-麦尔新闻”第1782号
[89]巴登的Freischaaren是1849年德国南部和西部为了维护帝国宪法而举行起义时期加入巴登—普法尔茨革命军抗击侵入普法尔茨和巴登的普鲁士军队的志愿部队。巴登和普法尔茨的志愿部队没有严密的组织,尤其突出的是纪律松弛和缺乏良好的军事训练。恩格斯曾参加维利希指挥的志愿部队作战,这支部队由工人组成,以纪律严明、战斗力强著称。恩格斯曾在“德国维护帝国宪法的运动”(见“马克思恩格斯全集”中文版第7卷第127—235页)这一著作中详尽地评述了巴登—普法尔茨革命军的志愿部队。
1861年7月21日在马纳萨斯(离华盛顿30公里)附近的布尔河上发生了美国国内战争(1861—1865年)的第一次大会战。北军在这次会战中被南部各蓄奴州的正规军击败,因为北军是由缺乏训练的志愿兵组成的,其中多数人入伍才几个月。
不列颠志愿军是1859—1861年在英国建立的一种地方武装。根据1863年关于组织志愿兵部队的法律,志愿兵必须经过30次以上的操练,并且只有在敌人侵入英国时才应征入伍。恩格斯在有关志愿军的文章(见“马克思恩格斯全集”俄文第2版第15卷)中曾批评他们军事组织糟糕、军官素质低劣以及训炼制度不好。——第16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