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俄国废除农奴制的问题

农奴制问题目前在俄国似乎要发生一个严重的转折；这从沙皇亚历山大二世被迫采取这样一个非常措施，即在圣彼得堡召开一次可说是全体贵族代表会议来讨论废除农奴制的问题，可以最清楚地看出来。农民事务总委员会[396]的工作已几乎完全失败，只不过引起了各委员之间的激烈争吵，在这场争吵中，该委员会的主席康斯坦丁大公是偏袒反对沙皇的旧俄罗斯派的。省贵族委员会似乎大部分也是利用正式讨论解放农民的预备步骤的机会，一心来阻挠这个措施。在俄国贵族中当然有一派人是主张废除农奴制的，但是他们为数甚少，而且在一些最重大的问题上意见也不一致。口头上反对奴役，但是只答应在使解放有名无实的条件下给予解放，这种态度甚至在俄国自由派贵族中似乎也是很流行的。其实，老农奴主对解放农民采取的这种公开的反抗或缺乏诚意的支持，完全是很自然的。收入减少，地产跌价，他们作为围绕着中央暴君旋转的许多小暴君所惯于享有的政治权利受到严重侵犯，——这就是他们会预料到的、也是很难期望他们会乐于承受的直接后果。在一些省份里，现在就已经不能用地产作抵押筹得信用贷款了，因为谁也说不定地产是否不久就会贬值。俄国有很大一部分地产是抵押在国家自己手中，那些地产的所有者提出这样的问题：他们将如何履行对政府的义务呢？许多地主的地产有私债的负担。许多地主是靠定居在城市里当商贩、手工业者和帮工的农奴缴纳租赋过日子的。当然，这些收入会随着农奴制的废除而消失。还有一些小贵族，他们拥有的农奴数目很有限，但是拥有的土地还要少。如果每一个农奴都领到一块土地（一旦解放必定如此），那末这些农奴的主人就会变成乞丐了。对于大地主说来，按照他们的观点，解放农民几乎等于放弃权势地位。如果农奴被解放，这些地主还能凭借什么去抵制皇帝的专横呢？此外，俄国如此需要的并且取决于土地实际价值的赋税将从何而来呢？国有农民又将如何处理呢？所有这些问题都被提了出来，并且构成了农奴制拥护者们借以藏身的许多坚固阵地。这是像各国人民的历史一样古老的故事。的确，要解放被压迫阶级而不损害靠压迫它过活的阶级，而不同时摧毁建立在这种阴暗社会基础上的国家全部上层建筑，是不可能的。当到了需要进行改革的时候，起初总是表现得热情洋溢；人们兴高采烈地互相祝贺彼此的善良愿望，冠冕堂皇地大谈其对进步的普遍热爱以及诸如此类的东西。但是，一旦到了说话要用行动兑现的时候，有些人就害怕被他们召来的鬼魂而向后退缩，而大多数人则表示决心捍卫自己实际的或想像的利益了。欧洲一些合法政府只是在革命的压力下或由于战争的关系才能废止农奴制。普鲁士政府只是在吃到拿破仑铁枷的苦头以后才敢于考虑解放农民；然而即使那时它对这个问题也解决得不彻底，以致不得不在1848年重新予以解决，并且，这个问题尽管在形式上已有所改变，仍然有待于在未来的革命中予以彻底解决。在奥地利，解决这个问题的不是合法政府，也不是统治阶级的善良意志，而是1848年革命和匈牙利起义。在俄国，亚历山大一世和尼古拉并不是由于什么人道观念，而纯粹是为了国家的利益，才企图用和平方法改变人民群众的状况[397]，但是他们两人都失败了。必须补充说明一下，其实在1848—1849年革命以后，尼古拉背弃了他自己过去提出的解放农奴的计划，而变成了一个最顽固的保守派。至于亚历山大二世，则是否要唤醒那些沉睡的力量，对他来说未必是一个可以选择的问题。他从父亲手中继承下来的战争，使俄国人民群众付出了巨大的牺牲，这种牺牲的规模之大，单凭这一件事实就可以想见了：在1853—1856年这段时期，强迫流通的纸币从33300万卢布增长到大约70000万卢布，而这全部增长的纸币数量实际上只是国家预先征收的赋税。亚历山大二世只是仿效亚历山大一世在与拿破仑作战时的做法，用解放的诺言鼓舞农民。再说，战争以丢脸的失败告终，至少在那些决不可能通晓外交秘密的农奴看来是如此。以这种明显的失败和丢脸来开始他的朝代，并且还公开违背在战时向农民所许的诺言，——这种做法甚至对于沙皇说来也是太冒险了。

甚至尼古拉本人，不管是否发生东方战争，能否更久地拖延这个问题，都是令人怀疑的事情。至于亚历山大二世，就无论如何没有这种可能了；但是他曾认为（而这并不是毫无根据的），一向服从惯了的贵族不会违抗他的命令，如果让他们通过各种贵族委员会在这出大戏中扮演一个角色，他们甚至还会引以为荣的。然而这种估计落空了。另一方面，农民对沙皇打算给他们做的事情甚至抱有过分夸大的想法，他们对于自己领主们迟疑不决的做法已感到不能忍受。好几个省份里发生的纵火事件，就是意义很清楚的危险信号。其次，大家知道，在大俄罗斯和过去属于波兰的各省都发生了情景非常可怕的暴动，结果使贵族们从乡村移居到城市，在那里借着城墙和驻防军的保护，才能不怕愤怒的奴隶。在这种情况下，亚历山大二世认为必须召开一次类似贵族会议的集会。如果这次会议成为俄国历史上一个新的起点，那末结果会怎样呢？如果贵族们一定要坚持以自己的政治解放作为在解放农奴问题上向沙皇让步的先决条件，那末结局又将如何呢？

卡·马克思写于1858年10月1日

作为社论载于1858年10月19日“纽约每日论坛报”第5458号

原文是英文

俄文译自“纽约每日论坛报”

[396]1857年1月3日亚历山大二世成立农民事务秘密委员会，由奥尔洛夫大公担任主席，从1858年1月起该委员会改称为农民事务总委员会。秘密委员会的任务是筹备农奴制的改革，康斯坦丁大公只是该委员会的委员。——第627页。

[397]马克思指的是亚历山大一世于1803年2月20日颁布的法令：“地主释放农民必经双方同意并缔结合同”，以及尼古拉一世于1842年、1844年、1846年、1847年颁布的各项指令（见本卷第723—724页）。——第629页。

卡·马克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