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国在中亚细亚的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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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星期以前，我们曾指出［注：见本卷第625—626页。——编者注］俄国近年来在东亚细亚，即在太平洋西岸有着极顺利的进展。今天，我们要请读者注意这同一个大国在另一方面，即在中亚细亚的同样顺利的进展。

关于两个亚洲大国俄国和英国可能在西伯利亚和印度之间的某处发生冲突的问题，关于哥萨克和西帕依在奥克苏斯河两岸发生冲突的问题，自从1839年英国和俄国同时出兵中亚细亚[402]以来，常常被人们谈论着。这两国军队的第一次远征由于当地恶劣的自然条件和气候而遭到的失败，有一个时期使人们对议论不感兴趣。英国曾以成功的然而一无所得的进军喀布尔来弥补自己的失败。俄国似乎是默默地忍受了自己的耻辱，可是我们就会看到，它丝毫也没有想到要放弃自己的计划，而且顺利地实现了自己的目的。当最近一次战争开始的时候，俄国有可能进攻印度的问题，又重新提出来了；但是那时大家几乎一点也不知道俄国的先遣部队已推进到什么地方以及他们在哪一个方向进行侦察。印度报纸偶尔登载一些关于俄国在中亚细亚的征服地的报道，但是人们没有注意它们。最后，在1856年英国—波斯战争时期，整个问题又重新引起了讨论。

但是近来中亚细亚的情况起了很大的变化，而且还在急速地变化着［注：在1858年11月24日“自由新闻”刊载的原文中，文章从开头到“当1812年”这几个字之前是这样的：“兹附上从我所作的关于俄国近来在中亚细亚的进展的札记中摘录的几段文字。可能，这些材料有一部分对你们是新鲜的，因为据我所知，在圣彼得堡用俄文公布的、作为这些材料的主要来源的俄国官方文件，还没有来到英国。

只要注意一下年月日，就会发现帕麦斯顿勋爵的行动与俄国对中亚细亚的侵略之间的联系。例如：1839年俄军向希瓦推进，尽管他们遭到军事上的失败；1854年俄国在希瓦最后固定下来，虽然它只作了简单的军事示威，也没有发出一枪一炮；1856年俄军匆匆通过吉尔吉斯草原向土尔克斯坦东南部进军，恰巧这时，在印度发生了起义。在俄国官方文件中，只提到已经发生的事实（faits　accomplis）；当然，事件的内幕被小心翼翼地掩盖起来了，而在整个这出戏里只不过充当点缀品的武装力量，却被描绘成主要的登场人物。因为你们已很熟悉这个问题在外交上的全部经过，我在所摘录的文字里就只限于按俄国自己的说法来叙述事实。我仅就俄国在中亚细亚的进展从军事观点来看对印度有什么意义，补充了几点看法。

可能会产生这样的问题：为什么亚历山大二世公布了关于俄国入侵北亚细亚和中亚细亚的文件，而尼古拉是一直用心良苦地不肯把这些文件公布于世的。一般来讲，关于亚历山大可以这样说，他做到了他父亲没有做到的事情，也就是说，让欧洲知道俄国的秘密的‘亚洲’计划，从而使欧洲成为他在制定这些计划时的公开同谋者。其次，这些文件实质上只有学问渊博的德国人才能看懂，因为他们珍视亚历山大对发展地理科学的宽容态度。再者，克里木战争以后，老莫斯科派由于俄国丧失了它的威信而愚顽不化地一再表示不满。对于这一点，亚历山大就以公布文件来答复他们，从文件中不仅可以看出俄国最近一年来取得了多么重大的成就，而且公布文件这件事本身就是一种挑战，就是对‘威信’的坚决肯定；这是尼古拉从来下不了决心去做的事。”

　　接下去那一部分文章的标题是：“俄国文件概述”。——编者注］。当1812年拿破仑在自己的地图上标出莫斯科作为向印度进军的作战基地时，他只是步彼得大帝的后尘而已。还在1717年，这位深谋远虑的、向自己的继承者指示种种侵略方针的帝王，就曾派军队远征希瓦，当然，那次远征是失败了。此后，俄国在一个长时期内没有去破坏土尔克斯坦草原上的安宁，不过这时伏尔加河和乌拉尔河之间的地区内却移去了许多哥萨克人，沿乌拉尔河建立了哥萨克军屯。但在乌拉尔河彼岸，俄国对吉尔吉斯人的三个汗国或部落的统治仍然只停留在名义上，到1833年瓦西里·彼罗夫斯基将军被派往奥连堡担任总督以前，俄国的商队总是遭到吉尔吉斯人和希瓦人的抢劫。彼罗夫斯基发现，由于这些游牧民族的袭击，俄国同亚细亚内地和南部各地区的贸易往来完全被切断了，因为甚至近几年来护送商队的武装护卫队也不能保护商队。彼罗夫斯基为了结束这种状态，首先组织了流动纵队来对付吉尔吉斯人，接着很快就在他们的地域上布置了哥萨克兵哨。他用这种办法在几年内使吉尔吉斯人屈服于俄国的实际控制和统治之下，然后便着手实现彼得大帝很久以前制定的征讨希瓦的计划。 彼罗夫斯基得到俄皇的许可后，组织了一支军队，人数大约相当于一个步兵师（8000人），并附有许多半正规的哥萨克骑兵和非正规的巴什基里亚骑兵和吉尔吉斯骑兵的队伍。征集了15000头骆驼在荒漠的草原上往来运输给养。由于缺水的缘故，没有可能在夏季进行远征。因此，彼罗夫斯基选定在冬季作战，并在1839年11月由奥连堡出动。结果如何大家都已知道。暴风雪和严寒摧毁了他的军队，冻死了他的骆驼和马匹，使他损失惨重，不得不撤退。虽然如此，这次进军的公开目的还是达到了：当英国还一直不能替在布哈拉被杀的使节斯托达特和康诺利复仇的时候，希瓦可汗释放了全体俄国俘虏，并派使节到圣彼得堡去求和。

这时彼罗夫斯基着手开辟一条取道吉尔吉斯草原的交通线。不到一年半的时间，科学考察团和工程勘察队就已开始进行工作，他们在军队的保护下考察了亚克萨尔特河（锡尔河）和咸海以北的整个区域。对于土壤的特性、修筑道路的最好线路以及开凿大水井的最适宜的地点，都作了调查。他们把这些水井钻凿或者挖掘在彼此相隔不远的距离内，在水井四周筑起足以抵御游牧部落任何袭击的坚固工事，在工事里面留有相当宽阔的地方用以贮藏大量的粮食。奥克苏斯河上的卡腊布拉克和伊尔吉兹河上的伊尔吉兹，成了保卫吉尔吉斯草原南部的中心据点；在这两个地方和乌拉尔河沿岸各城市之间，道路两旁都修筑了小型堡垒，在每相距10英里或12英里 ［注：在“自由新闻”上不是印作“12英里”，而是“20英里”。——编者注］的地方开凿了水井。

在1847年采取了下一个步骤，即在锡尔河上离河口约45英里的地方建立了一座堡垒；这座堡垒取名阿腊耳斯克。里面可以容纳一个营以上的守备部队。阿腊耳斯克马上就成为分布在锡尔河下游以及与该河邻接的咸海沿岸的广阔的俄国农业移垦区的中心，这时，俄国便正式占有了咸海和锡尔河三角洲以北的全部地区。在1848年和1849年，咸海第一次受到详细的勘察；发现了一群新的岛屿，它们立刻就被划作不久就要着手建造的咸海汽船队的主要停泊处。在对着锡尔河河口的一个岛上建立了另一座堡垒，同时奥连堡和咸海之间的交通线也得到进一步加固并修竣完工。

1842年卸去奥连堡总督职务的彼罗夫斯基，现在又重新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并于1853年春天率领大军向阿腊耳斯克推进。军队没有遇到什么特别的困难就穿过了沙漠，然后沿锡尔河向上游前进，当时还有浅水汽船沿河伴行。俄军来到离河口约450英里、隶属于浩罕可汗的阿克麦吉特要塞时，便把它一举攻了下来，并立刻把它变成了自己的要塞，而且做得非常成功，以致同年12月浩罕军队在进攻这个要塞时遭到了惨败。

1854年，当欧洲的注意力投向多瑙河和克里木的战事时，彼罗夫斯基率领了17000人的军队，从锡尔河上新建立的作战基地向希瓦推进。但是希瓦可汗没有坐等他到达奥克苏斯河就派使者前往俄国军营，双方签订了条约， 按照条约，希瓦可汗承认俄国的最高权力，将宣战权和媾和权让给俄国，把统治本国臣民的无限权力移交给俄国，俄国永远有权确定商队的线路，规定捐税和关税，调整希瓦全境的贸易。在希瓦驻有俄国领事，他作为俄国政府的代表，也负责全权裁决希瓦的一切政治事务。

随着希瓦的归顺，关于征服土尔克斯坦的问题实质上已经解决；也许现在这个问题在事实上也已经解决了。浩罕可汗和布哈拉可汗也曾派使节到圣彼得堡；俄国同他们签订的条约虽然没有公布，但是条约的内容可想而知。这些小国家唯一的力量就在于它们难以被人攻破，可是目前，至少对俄国来说，这一点已经不成问题了，所以不论俄国愿意让这些小国家有多大程度的独立，这种独立终究只是名义上的独立，因为只要从希瓦或阿克麦吉特派一支两万人的军队到比较富饶的上土尔克斯坦盆地去，就完全可以镇压任何反抗的企图和横扫全境。应当说，俄国在1854年以后并没有对这些地区置之不理，尽管它行动十分诡密；而既然它在最近二十五年来在土尔克斯坦迅速地、悄悄地和连续不断地获得了成就，就很有把握可以预料，它的国旗不久将在兴都库什山和博洛尔塔格山的山隘上飘扬。

从军事观点来看，这些征服地的重大意义就在于，由于它们而为进攻印度建立了作战基地的核心；的确，自从俄军这样深入中亚细亚以后，从北方进攻印度的计划，已经不再是模糊不定的意图，而是具有相当明确的轮廓了。亚洲的热带地区同温带地区为一片宽阔的、从波斯湾沿岸径直穿过整个大陆而通向黑龙江发源地的沙漠地带分隔开来。这个沙漠地带——姑且不说黑龙江沿岸地区——直到最近为止，军队几乎不能通行；唯一可以设想的穿越这个地带的道路，是由里海的阿斯特拉巴德取道赫拉特到喀布尔，再往印度河这样一条道路。但是现在俄军驻在亚克萨尔特河（锡尔河）和奥克苏斯河（阿姆河）下游，而且有了供给军队用水和粮食的军用道路和堡垒以后，中亚细亚沙漠就不再是军事上的障碍了。俄国本来只有一条未修好的、由阿斯特拉巴德经由赫拉特通往印度河的道路，而现在有三条不同的道路，在不久的将来就可以准备好供行军之用。首先是一条穿越赫拉特的老路，在目前局势下这条路不可能再对俄国封锁起来；其次，是从希瓦到巴耳赫的奥克苏斯谷地；第三是从阿克麦吉特到霍德仁特的锡尔河谷地，从这里军队可以通过水源充足和人烟稠密的地区到撒马尔汗和巴耳赫。赫拉特、撒马尔汗和巴耳赫可以成为攻打印度的一个极好的作战基地。巴耳赫距离英印帝国的西北前哨白沙瓦总共才500英里。撒马尔汗和巴耳赫都隶属于布哈拉可汗，布哈拉可汗现在已经完全依靠俄国；要是阿斯特拉巴德（它不是已经被俄国人占领，就是随时可能被他们占领）和巴耳赫将来落在俄国手中，只要俄国决心攻占赫拉特，赫拉特就保不住。一旦这样的作战基地实际上为俄国所占有，英国就不得不为自己的印度帝国而斗争了。从巴耳赫到喀布尔，不见得比从喀布尔到白沙瓦更远一些，仅仅这一件事实就已经证明，西伯利亚和印度之间的中立地带现在是多么狭窄。

十分清楚，如果俄国人的进展继续保持着最近二十五年内所采取的那种速度、那种精力和始终不渝的精神，那末再过十年或十五年，俄国人就将直叩印度的大门了。他们只要穿过吉尔吉斯草原，就进入土尔克斯坦东南方那些耕种较好和肥沃富饶的地区，在征服这些地区方面，没有人能比得上他们，这些地区可以在许多年内毫不费力地维持一支拥有5万或6万人，完全足够向任何地方，直至印度河进军的军队。像这样一支军队在十年内就可以征服全境、成立警卫队保护修筑道路和保护俄国国家农民垦殖广阔的土地（就像目前在咸海所做的一样）、使周围的国家慑服、准备同印度作战时所需要的作战基地和交通线。是否会在什么时候进行这种进军，那要取决于目前只能作为渺茫推测对象的政治条件 ［注：“自由新闻”上刊载的最后一句话是：“我们担保，凡是研究过这个国度的地理的军人都不会否认这一点。如果我们的推测正确无误，那末‘哥萨克同西帕依’（假如那时还有愿意替英国效劳的西帕依）之间的搏斗，就不会像原来推测的那样，发生在奥克苏斯河沿岸，而是发生在喀布尔河和印度河沿岸。”——编者注］。

弗·恩格斯写于1858年10月8日左右

作为社论载于1858年11月3日“纽约每日论坛报”第5471号，

经马克思补充后又载于“自由新闻”第6卷1858年11月24日第23号

原文是英文

俄文译自“纽约每日论坛报”

[401]本文标题是根据马克思1858年的笔记本加的。从马克思在1858年10月8日给恩格斯的信中可以看出，马克思也在11月24日的“自由新闻”（《Free　Press》）上发表了这篇文章，只是文章的首尾有所改动。——第636页。

[402]指瓦·亚·彼罗夫斯基在1839年组织的旨在征服希瓦但终告失败的一次远征（见注119）以及第一次英国阿富汗战争（见注117）。恩格斯在讲到英国军队的种种失败时，看来是指英印军队在进军喀布尔时所遭遇的困难。——第636页。

卡·马克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