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藻之什

鱼藻

这是一首赞美周王生活安乐的颂歌。

一

鱼在在藻，有颁其首¹。王在在镐²，岂乐饮酒³。

二

鱼在在藻，有莘其尾⁴。王在在镐，饮酒乐岂。

三

鱼在在藻，依于其蒲⁵。王在在镐，有那其居⁶。

【注】

¹颁（fén坟），头大貌。

²镐（hào号），西周京城，故址在今陕西西安市西。

³岂，通恺，乐也。

⁴莘（shēn身），尾长貌。

⁵蒲，一种水生植物，可以编席。

⁶那（nuó挪），安闲。

采菽

这首诗当是周天子欢迎来朝的诸侯时所奏的乐歌，内容为描述诸侯来朝天子，天子赏赐他，挽留他，并为他颂德祝福。

一

采菽采菽¹，筐之筥之²。君子来朝³，何锡予之⁴？虽无予之⁵，路车乘马⁶；又何予之，玄衮及黼⁷。

二

觱沸槛泉⁸，言采其芹⁹。君子来朝，言观其旂¹⁰。其旂淠淠¹¹，鸾声嘒嘒¹²。载骖载驷¹³，君子所届¹⁴。

三

赤芾在股¹⁵，邪幅在下¹⁶。彼交匪纾¹⁷，天子所予¹⁸。乐只君子¹⁹，天子命之²⁰。乐只君子，福禄申之²¹。

四

维柞之枝²²，其叶蓬蓬²³。乐只君子，殿天子之邦²⁴。乐只君子，万福攸同²⁵。平平左右²⁶，亦是率从²⁷。

五

泛泛杨舟，绋维之²⁸。乐只君子，天子葵之²⁹。乐只君子，福禄膍之³⁰。优哉游哉³¹，亦是戾矣³²。

【注】

¹菽，豆也。

²筐，方形的盛物竹器。筥（jǔ举），圆形的盛物竹器。

³君子，指诸侯。

⁴锡，赐。

⁵虽，借为谁，何也。此句言：怎么会没有赏赐呢？

⁶路车，亦作辂车，古代天子或诸侯所乘的一种车子。乘马，四匹马。

⁷玄，黑色。衮，古代贵族所穿的一种衣，上面绣着盘曲的龙。黼，绣有黑白相间的斧形花纹的礼服。

⁸觱（bì必）沸，泉水涌出貌。槛，借为滥，泛也。

⁹言，犹爰，乃也。芹，芹菜。

¹⁰旂，画有蚊龙的旗。

¹¹淠（pèi配）淠，摇动貌。

¹²鸾，车铃。嘒嘒，车铃声。

¹³载，犹则。骖，一车驾三马。古代的车有驾三马的。驷，一车驾四马。此句言君子的车或驾三马，或驾四马。

¹⁴所，犹攸，乃也。届，至也，来到。

¹⁵芾（fú扶），蔽膝也。古制：诸侯赤芾。

¹⁶邪幅，也叫作行縢，即裹腿。

¹⁷彼，通匪。交，借为绞，急切。纾，缓也。此句写君子从容不迫的风度。

¹⁸天子所予，指赤芾、邪幅均为天子所赐。

¹⁹只，语气词。

²⁰命之，策命。古代天子对诸侯大夫有所赏赐，都以策（册）命之，先写其事于简册上，在宗庙中举行策命之礼，由史官读册上的文辞。

²¹申，重也。此句言福上加福。

²²柞，木名。

²³蓬蓬，茂盛貌。

²⁴殿，镇抚。

²⁵攸，所也。同，犹聚也。

²⁶陈奂《毛诗传疏》：“平平，《释文》引《韩诗》作便便，《尔雅》：‘便便，辩也。’”亨按：《广雅·释诂》：“辩，慧也。”平平即明慧之意。左右，指君子左右之辅臣。

²⁷率，遵也。此句言左右都服从君子。

²⁸绋，大索也。维，系。诗以索系上杨舟比喻天子留下诸侯。

²⁹葵，疑借为阕。《仪礼·大射仪》：“乐阕。”郑注：“阕，止也。”天子阕之，言天子止之，即天子留住诸侯，不放他走。

³⁰膍（pí皮），厚也。

³¹优，闲暇。

³²戾，《广雅·释诂》：“戾，善也。”亦是戾矣，也是很好。

角弓

周王朝的贵族们由于争权夺利，造成兄弟亲戚间的矛盾。诗人作这首诗，加以讽刺和劝告。

一

骍骍角弓¹，翩其反矣²。兄弟昏姻³，无胥远矣⁴。

二

尔之远矣，民胥然矣⁵。尔之教矣，民胥效矣。

三

此令兄弟⁶，绰绰有裕⁷；不令兄弟，交相为瘉⁸。

四

民之无良⁹，相怨一方，受爵不让¹⁰；至于己斯亡¹¹。

五

老马反为驹¹²，不顾其后¹³。如食宜¹⁴。如酌孔取¹⁵。

六

毋教猱升木¹⁶，如涂涂附¹⁷。君子有徽猷¹⁸，小人与属¹⁹。

七

雨雪瀌瀌²⁰，见曰消²¹。莫肯下遗²²，式居娄骄²³。

八

雨雪浮浮²⁴，见曰流²⁵。如蛮如髦²⁶，我是用忧²⁷。

【注】

¹骍骍，红色。又解：《释文》“骍，《说文》作弲。”弓弯曲的样子。角弓，两端镶着牛角的弓。

²翩，陈奂《毛诗传疏》：“翩者偏之假借。”古代弓劲，上弦时，弓的两头向弦而曲；去弦时，弓的两头向反面而曲。此文指去弦时而言。

³昏姻，指姻戚。

⁴胥，郑笺：“胥，相也。”

⁵胥，皆也，此胥字与上文胥字义不同。

⁶令，善也。

⁷绰绰，宽裕的样子。兄弟和睦，则家境就好了。

⁸瘉，病也。此句言兄弟相害。

⁹民，当作人，《后汉书·章帝纪》引正作人。

¹⁰爵，爵位。上八字本是一句，相怨一方受爵不让，言此人怨彼方的受爵不让，彼人怨此方的受爵不让，都只知怨人。

¹¹亡，通忘。此句言临到自己的身上，就忘掉责己的不让。

¹²老马反为驹，比喻老人好像小孩，不懂事故。

¹³后，指将来。

¹⁴宜，借为多。（yù裕），饱。此句言如果吃饭则多吃。

¹⁵酌，饮酒。孔，犹多也。此句言如果饮酒则多取。

¹⁶猱（náo挠），猿猴。升木，上树。作者认为“小人”会作坏事，正如猿猴会上树；所以贵族先作坏事，为人倡导，正如教猿猴上树。

¹⁷涂，泥土。附，沾著。作者认为，贵族行事，有人民来追随，正如泥土有泥土来附着一样。

¹⁸君子，指贵族。徽，美好。猷，道也。

¹⁹小人，指人民。与，从也。属，犹随也。

²⁰瀌瀌，犹飘飘。

²¹（xiàn现），太阳的热气。曰，犹以也。

²²遗，郑笺：“遗读曰随。”按随，顺从也。莫肯下遗，言不肯谦下以从也。

²³式，发语词。居，借为倨，傲也。娄，借为屡，频也。

²⁴浮浮，犹飘飘。

²⁵流，指雪化为水而流。

²⁶蛮，周人称南方部族为蛮。髦，即《尚书·牧誓》中的髳，南方部族之一。此句指责贵族和蛮人髦人一样粗野。

²⁷是用，是以。

菀柳

这首诗的作者当是周王的大臣，周王命他负政治上的责任，以后又不信任他，撤职办罪。他乃作此诗抒发自己的牢骚。

一

有菀者柳¹，不尚息焉²。上帝甚蹈³，无自暱焉⁴。俾予靖之⁵，后予极焉⁶。

二

有菀者柳，不尚愒焉⁷。上帝甚蹈，无自瘵焉⁸。俾予靖之，后予迈焉⁹。

三

有鸟高飞，亦傅于天¹⁰。彼人之心¹¹，于何其臻¹²？曷予靖之¹³，居以凶矜¹⁴？

【注】

¹菀（yùn运），马瑞辰《毛诗传笺通释》：“菀，枯病也。”

²尚，读为当。此二句言不应在枯柳的下面休息，隐喻不应在腐朽的周王朝做官。

³蹈，《韩诗外传》四引作慆，均借为滔。水乱流为滔，因而人胡作妄为也为滔。上帝甚蹈，言上帝很荒唐。

⁴暱，王引之《经义述闻》引王念孙说：“暱，病也。”此句言不要自招灾难。

⁵俾，使也。靖，毛传：“靖，治也。”指治理国家。亨按：《尔雅·释诂》：“靖，谋也。”此句言使我计议国事。

⁶极，借为忌，忌恨也。使予极焉，后来却忌恨我。

⁷愒（qì气），休息。

⁸瘵（zhài债），病也。

⁹迈，不悦。又林义光《诗经通解》：“迈读为厉。厉犹虐也。”

¹⁰傅，至也。

¹¹彼人，当指周王。

¹²臻，至也。此二句言周王的心不知到什么地步。

¹³曷，为什么。

¹⁴以，犹于也。矜，危也。此二句问：为什么我谋议国事，反而处于凶危的境地？

都人士

镐京的一个贵族和他的女儿因事到某地去。作者是该地人，与贵族相识，在他送贵族回镐京的时候，作此诗来表示对贵族父女的敬爱。

一

彼都人士¹，狐裘黄黄²，其容不改³，出言有章⁴，行归于周⁵，万民所望⁶。

二

彼都人士，台笠缁撮⁷。彼君子女⁸，绸直如发⁹。我不见兮，我心不说¹⁰。

三

彼都人士，充耳琇实¹¹。彼君子女，谓之尹吉¹²。我不见兮，我心苑结¹³。

四

彼都人士，垂带而厉¹⁴。彼君子女，卷发如虿¹⁵。我不见兮，言从之迈¹⁶。

五

匪伊垂之¹⁷，带则有余¹⁸。匪伊卷之，发则有¹⁹。我不见兮，云何盱矣²⁰。

【注】

¹都，城也。彼都，当指镐京。人士，指这个贵族。作者似非镐京人，所以称镐京为彼都。

²黄，借为煌。煌煌，明亮貌。古人穿皮袄，毛朝外，一望可见。又《新书·等齐篇》引黄黄作黄裳。

³容，态度。

⁴有章，有系统，有文彩。

⁵行，犹将也。周，当指宗周镐京。这个贵族因事来到作者所在的地方，现在将要回镐京去。

⁶望，仰望。

⁷台，同苔，即苔草。笠，草帽。缁，黑色的绸或布。撮，以布带或绸带束发成结为撮，撮加于冠外，垂于颈后。此句写贵族的服装。

⁸君子，指贵族。此句言那个君子的女儿。

⁹绸，马瑞辰《毛诗传笺通释》：“绸借为（chóu绸），发多也。”直，发直也。如，犹其也。

¹⁰说，通悦。

¹¹充，塞也。琇，美石也。实，犹坚也。

¹²尹吉，郑笺：“吉读为姞，尹氏姞氏，周室昏姻之旧姓也。”尹姞当是她的夫家姓尹，娘家姓姞，所以称她为尹姞。

¹³苑，当读为愠。愠结，愁绪成结。

¹⁴而，当读为如。（《淮南子·氾论篇》高注引而作若）厉，读为纶。《说文》：“纶，青丝绶也。”按纶是用丝织的一种带子，有穗。

¹⁵虿（chài），蠍也。妇女鬓发上卷似蠍尾。

¹⁶言，犹爰，乃也。迈，行也。言从之迈，即跟着他们走，指作者送他们而言。

¹⁷匪，通彼。伊，是也。

¹⁸带则有余，指帽带有余而下垂。

¹⁹，扬起貌。

²⁰云，发语词。盱，通吁，忧愁。

采绿

诗的主人是个妇人，写她殷切地怀念外出的丈夫，并设想在丈夫回来要打猎钓鱼时替他整理工具，陪他钓鱼，反映了她对丈夫真挚的爱。

一

终朝采绿¹，不盈一匊²。予发曲局³，薄言归沐⁴。

二

终朝采蓝⁵，不盈一襜⁶。五日为期⁷，六日不詹⁸。

三

之子于狩⁹，言其弓¹⁰。之子于钓，言纶之绳¹¹。

四

其钓维何？维鲂及¹²。维鲂及，薄言观者¹³。

【注】

¹绿，借为菉，草名，可以染黄。

²匊，古掬字。双手合捧为掬。

³曲局，卷曲。

⁴薄，急忙。言，读为焉。沐，洗头。

⁵蓝，草名，即靛草，可以染青。

⁶襜（chān搀），系在衣服前面的围裙。

⁷五日为期，指她的丈夫出行以五日为期。

⁸詹，至也。

⁹之子，指她的丈夫。于，往也。狩，打猎。

¹⁰言，犹爰，乃也。（chàng唱），把弓装入弓袋。此句省去主语予字。

¹¹纶，马瑞辰《毛诗传笺通释》：“纶，纠也。”纶之绳即缠好那钓鱼绳。

¹²鲂、（xù序），均是鱼名。

¹³者，通诸，犹之也。

黍苗

周宣王封他的母舅于申，命召伯虎领兵先经理申地，建筑谢城，以为国都。此诗正是叙写这件事，但未述及申伯。《大雅·崧高》也叙写这件事，可参看。

一

芃芃黍苗¹，阴雨膏之²。悠悠南行³，召伯劳之⁴。

二

我任我辇⁵，我车我牛⁶，我行既集⁷，盖云归哉⁸！

三

我徒我御⁹，我师我旅¹⁰，我行既集，盖云归处¹¹！

四

肃肃谢功¹²，召伯营之¹³。烈烈征师¹⁴，召伯成之¹⁵。

五

原隰既平¹⁶，泉流既清。召伯有成¹⁷，王心则宁。

【注】

¹芃（péng蓬）芃，草木茂盛貌。

²膏，犹润也。

³悠悠，遥远。

⁴召伯，姓姬，名虎，周宣王、幽王的大臣，封于召国，伯爵。劳，慰劳。此指召伯领兵南行，时时慰劳士兵。

⁵任，担荷。辇，人推挽的车。

⁶车，此系指牛拉的车。

⁷集，成也。此句言我此行已经成功。

⁸盖，通盍，何不也。云，句中助词。

⁹徒，步兵。御，车夫。

¹⁰师、旅，《周礼》：二千五百人为一师。五百人为一旅。

¹¹归处，回家安居。

¹²肃肃，严急也。谢，邑名，在今河南沘源县南；一说：谢即今河南信阳。功，通工，工程。谢工，建筑谢城的工程。《大雅·崧高》：“因是谢人，以作尔庸（墉）。”即此。

¹³营，经营。

¹⁴烈烈，威武貌。

¹⁵成，组成也。

¹⁶原，广平之地。隰，低湿之地。平，犹治也。

¹⁷有成，成功。

隰桑

这首诗的作者叙写他得见一个贵族很感愉快，并为贵族颂德，表示愿为他効力。（或说，作者是个妇女。）

一

隰桑有阿¹，其叶有难²。既见君子，其乐如何！

二

隰桑有阿，其叶有沃³。既见君子，云何不乐！

三

隰桑有阿，其叶有幽⁴。既见君子，德音孔胶⁵。

四

心乎爱矣，遐不谓矣⁶！中心藏之，何日忘之。

【注】

¹隰桑，长在湿地的桑树。阿，通婀，柔美貌。

²难（nuó挪），茂盛貌。

³沃，肥厚，滋润。

⁴幽，黑色。

⁵德音，好声誉。孔，很。胶，牢固。又马瑞辰《毛诗传笺通释》：“胶，盛也。”两解均通。

⁶遐，通何。谓，郑笺：“谓，勤也。”按：勤即为他出力。此二句言：我既心爱君子，哪能不为他出力呢！一说：谓，说也。即何不讲出来。

白华

毛诗序：“幽王娶申女以为后，又得褒姒，而黜申后。周人为之作是诗也。”朱熹《诗集传》：“申后作此诗。”依诗文可解为申后所作。幽王黜了申后，又废了太子宜臼。申后作《白华》诗，宜臼作《小弁》诗。

一

白华菅兮¹，白茅束兮²。之子之远³，俾我独兮⁴。

二

英英白云⁵，露彼菅茅⁶。天步艰难⁷，之子不犹⁸。

三

滮池北流⁹，浸彼稻田。啸歌伤怀，念彼硕人¹⁰。

四

樵彼桑薪，卬烘于煁¹¹。维彼硕人¹²，实劳我心。

五

鼓钟于宫，声闻于外¹³。念子懆懆¹⁴。视我迈迈¹⁵。

六

有鹙在梁¹⁶，有鹤在林¹⁷。维彼硕人，实劳我心。

七

鸳鸯在梁，戢其左翼¹⁸。之子无良，二三其德。

八

有扁斯石¹⁹，履之卑兮²⁰。之子之远，俾我疧兮²¹。

【注】

¹华，花。菅，茅属，开白花。

²束，捆也。指用白茅把菅捆起。

³之子，指幽王。远，远离，指抛弃了申后。

⁴俾，使也。

⁵英英，《释文》引《韩诗》作泱泱，云起貌。

⁶露，润泽也。

⁷天步，即命运。

⁸犹，当读为媨。《广雅·释诂》：“媨，好也。”不媨，不良。

⁹滮池，古水名，在今陕西西安市西北。

¹⁰硕，高大。硕人，指幽王。

¹¹卬，我也。煁（shén神），行灶也。

¹²维，借为惟，思也。

¹³声闻于外，比喻有所作为，人们就能知道。

¹⁴懆懆，忧愁不安。

¹⁵迈迈，《释文》引《韩诗》作（pèi配）《说文》：“，恨怒也。”

¹⁶鹙（qiū秋），一种凶猛贪残的水鸟，又名秃鹙，状似鹤而大，青苍色，长颈赤目，头项皆无毛。此用以比褒姒。梁，水坝。

¹⁷鹤，申后自比。

¹⁸戢（jí集），缩敛。戢其左翼，指鸳鸯休息时插其嘴于左翼中。

¹⁹扁，扁平。斯，之也。

²⁰履，踩也。踩着扁石不能升高，比喻作者被贬不能攀及丈夫。

²¹疧（qí淇），忧病也。

绵蛮

这首诗叙写一个行役之人，疲劳不堪，又饥又渴，路上遇到阔人的车子，这个阔人给他饮食，教训他，让他坐上车子。全诗以对唱的形式写出。

一

绵蛮黄鸟¹，止于丘阿²。道之云远³，我劳如何⁴！饮之食之，教之诲之，命彼后车⁵，谓之载之⁶。

二

绵蛮黄鸟，止于丘隅⁷。岂敢惮行，畏不能趋⁸。饮之食之，教之诲之，命彼后车，谓之载之。

三

绵蛮黄鸟，止于丘侧。岂敢惮行，畏不能极⁹。饮之食之，教之诲之，命彼后车，谓之载之。

【注】

¹绵蛮，鸟鸣声。黄鸟，黄雀。

²阿，坡也。

³云，句中助词。

⁴我，行役之人自称。以上四句是行役之人所唱。

⁵后车，后边的车。

⁶谓之载之，叫后车载上行役之人。以上四句是阔人所唱。

⁷隅，角也。

⁸趋，急走。二句言：我哪敢怕走路，而是怕走得不快。

⁹极，至也。

瓠叶

这首诗叙写贵族烧菜、烤肉、摆酒请客人吃，宾主酬酢。诗是以客人的口吻唱出的。

一

幡幡瓠叶¹，采之亨之²。君子有酒，酌言尝之³。

二

有兔斯首⁴，炮之燔之⁵。君子有酒，酌言献之。

三

有兔斯首，燔之炙之⁶。君子有酒，酌言酢之⁷。

四

有兔斯首，燔之炮之。君子有酒，酌言醻之⁸。

【注】

¹幡幡，犹翩翩，反复翻动貌。瓠，冬瓜、葫芦等的总名。

²亨，烹也。之，指瓠。

³言，读为焉。

⁴斯，白也（郑笺）。

⁵炮，用烂泥涂食物置火中煨熟。燔，将带毛的肉直接用火烧熟。

⁶炙，将肉挂在火焰上薰烤使熟。

⁷酢，以酒回敬。

⁸醻，同酬，与酢同意。

渐渐之石

劳动人民从军出征，隔着远水遥山，慨叹不能回家种田，因而唱出这个歌。

一

渐渐之石¹，维其高矣。山川悠远，维其劳矣²。武人东征，不皇朝矣³。

二

渐渐之石，维其卒矣⁴。山川悠远，曷其没矣⁵。武人东征，不皇出矣⁶。

三

有豕白蹢⁷，烝涉波矣⁸。月离于毕⁹，俾滂沱矣¹⁰。武人东征，不皇他矣¹¹。

【注】

¹渐渐，通巉巉，山石高峻貌。

²劳，借为辽，广阔也。

³皇，通遑，暇也。朝，借为（zhào照），耕田以锹起土也。

⁴卒，借为崪，危而高也。

⁵没，马瑞辰《毛诗传笺通释》：“没当读wù物）。远也。”按也是广阔之意。

⁶出，借为圣（kū哭）《说文》：“圣，汝颍之间谓致力于地曰圣。”

⁷蹢（dí敌），蹄。

⁸烝，犹正也。涉波，渡水。

⁹离，犹历也，即经过。毕，星宿名，有星八颗。

¹⁰俾，犹则也。滂沱，雨大也。古代天文说，月行经过毕星，就要下大雨。

¹¹他，指别的事。

苕之华

此篇当是劳动人民所作。作者在统治者的残酷剥削下，过着极端苦难的生活，永远吃不饱饭，生机几乎断绝，因而唱出这个短歌。

一

苕之华¹，芸其黄矣²。心之忧矣，维其伤矣！

二

苕之华，其叶青青。知我如此，不如无生³！

三

牂羊坟首⁴。三星在罶⁵。人可以食，鲜可以饱⁶！

【注】

¹苕，又名凌宵，草名，黄花，蔓生。华，花。

²芸，黄色深浓的样子。

³无生，不出生。

⁴牂（zāng臧）羊，母羊。坟，大也。

⁵三星，星宿名，参宿、心宿、河鼓均为三颗亮星组成，此不知何指。罶（liǔ柳），读为霤，屋檐。作者夜间起来，一望而见三星正照在屋檐上面。

⁶鲜，少也。此句指吃饱的时候很少。

【附录】

注⁵罶，《释文》：“罶本又作霤。”《楚辞·大招》：“观绝霤只。”王注：“霤，屋宇也。”屋宇即屋檐。《唐风·绸缪》：“三星在隅。”“三星在户。”可证此罶字当作霤。

何草不黄

作者在远方给统治者服徭役，唱出这首歌，叙述自己的痛苦。

一

何草不黄，何日不行。何人不将¹，经营四方。

二

何草不玄²，何人不矜³。哀我征夫，独为匪民⁴。

三

匪兕匪虎⁵，率彼旷野⁶。哀我征夫，朝夕不暇。

四

有芃者狐⁷，率彼幽草。有栈之车⁸，行彼周道⁹。

【注】

¹将，朱熹《诗集传》：“将，亦行也。”可通。亨按：将当读为创，《说文》：“创，伤也。”

²玄，黑色，草枯烂则成黑色。（王引之《经传释词》：“玄黄，皆病也。”可备一解。）

³矜，可怜也。（王引之说：“矜读为鳏，病也。”也通。）

⁴匪，通非。匪民，不被当做人看待的意思。

⁵匪，也借为非。（马瑞辰《毛诗传笺通释》：“匪读为彼。”也可。）兕，一种野牛。

⁶率，行也。

⁷芃（péng蓬），兽毛蓬松貌。

⁸栈，马瑞辰说：“栈读为，车高貌。”亨按：《说文》：“栈，竹木之车曰栈。”即不加漆饰的白木车。

⁹周道，大路。